俄羅斯攀牆異形的影片在網上瘋傳不久,未幾便與另一個都市傳聞--Slenderman(譯為瘦長男或森林暗鬼)合流,大家漸漸把片段中的異型,直接稱呼為Slenderman。

網民如此聯想,其實不難理解。皆因Slenderman身形瘦長,擁有可隨意伸縮的手臂,背後更可生出觸手。聽起來,確與「攀牆異形」有幾分相似。

Slenderman與攀牆異形的異同

Slenderman每隱匿於林林或大霧的街頭,跟蹤目標,設法不讓別人看見的情況下把目標從背後抓走,綁架到附近的森林。早期的受害者會慘遭札穿身體掛在樹上,直至流血而死。後期的受害者則直接失蹤,人間蒸發。據說它鍾情小孩子的靈魂,有小孩子夢見它後就失蹤,因為Slenderman進化至闖進夢中捉人,無聲無息,非常厲害。僅有的徵兆,當此妖物靠近,人類會記憶力減退、失眠、多疑,並且咳嗽帶血。下次出現此「病徵」,不僅要看醫生,可能還得找道士、驅魔人或獵魔高手!

都市傳說:愛捉小孩子的Slenderman

都市傳說:愛捉小孩子的Slenderman

話說回頭,或許我們不應輸打贏要,只比較兩者相同點,卻無視相異之處。事實上,傳說中的Slenderman,每次皆以人的形貌出沒,它沒有臉孔五官,大概三至四個人身高,愛穿西裝打領帶。比起來,「攀牆異形」似是光脫脫一絲不掛,身材也巨型得多。以此推敲,初步可判斷「此怪不同彼怪」,似屬網民的牽強附會而已。

Slenderman確是虛構角色,但主流說法疑點重重

那麼,我們不妨追問下去,Slenderman是否真有其怪?筆者不賣關子了,網絡上充斥大量Slenderman的傳聞與照片,疑幻疑真似層層,但實情它只是一個虛構角色,是創作出來的。可是,在查根究底過程中,我發覺「主流」的說法不止一個,而且都有破綻,令人疑竇叢生。

主流的說法是:2009年6月8日,一個名為(Something Awful,SA)的討論區,舉辦了一個「超自然圖片」(paranormal pictures)的Photoshop比賽,規則是把普通照片修改為恐怖圖片。芸芸參賽圖片中,兩張黑白照片備受觸目,上載者網名為Victor Surge。相中被攝者是一群兒童,鏡頭的遠處可隱然見到一個瘦長男人身影,他足有三至四個人的身高,詭異莫名。圖片附簡單解說,稱照片由攝影師Mary Thomas於1986年所拍,但自從她拍下妖怪後,於同年6月13日失蹤。照片存放在一所圖書館內,後來這圖書館卻生火災……

圖2

圖片來自Something Awful,SA討論區的「超自然圖片」(paranormal pictures)的Photoshop比賽。相中被攝者是一群兒童,鏡頭的遠處可隱然見到一個瘦長男人身影,他足有三至四個人的身高,詭異莫名。

其後陸續有網民參與「集團創作」,上載號稱Slender man的照片及故事到SA討論區,令話題一直延展至2011年,Slenderman也成為知名的都市傳說。

瘦長男的另一版本

可是,Slenderman的起源另有一說:那是恐怖故事網站「Creepypasta」於2009年構思的一系列虛構故事,瘦長男乃由恐怖小說作家Eric Knudsen所創作。Eric Knudsen曾接受媒體訪問,聲稱Slenderman參考了民間「陰影人」(Shadow People)的傳說,靈感來自於多位著名的驚慄小說作者,包括HP Lovecraft , Zack Parsons , William S. Burroughs 及史提芬京(Stephen King),尤其受史提芬京的《迷霧驚魂》(The Mist)所影響。

這位Knudsen又在另一個訪問中稱Slenderman的原型來自電影Phantasm系列中的’the Tall Man ’單元。

兩種說法孰真孰假?有人說Eric Knudsen便是SA論壇的Victor Surge,這也頗合情理,畢竟現今創作人要突圍而出,絕對少不免宣傳手段,而在討論區上發放疑幻疑真的圖片,藉以炒作瘦長男傳說,是不難理解的。

令人困惑的2009年

令筆者費解的是:何以paranormal pictures PS比賽、Creepypasta的恐佈系列創作年份,與「俄羅斯攀牆異形」的第一條影片發放日期,均在2009年?

純粹巧合?抑或其實「攀牆異形」亦是Slenderman集體創作的延伸?

有沒有可能,假如,當「攀牆異形」影片外泄後,為免造成外間不必要的猜想,有人刻意利用同期的網絡都市傳說,將二者拉上關係,藉以把公眾視線轉移?

當然,這種推測,證據欠奉,極可能是「你諗多咗啦」,因為正如前述,「攀牆異形」影片的真實程度似不太高。

故事發展至此,該結案陳詞了?原來還有可議之處……

第一個重點是:Slenderman這個都市傳說,竟催生了一宗恐怖傷人案!

2014年6月,美國威斯康辛州發生一宗幼童刀傷案。兩名12歲女童Morgan Geyser與Anissa Weier,把同學騙到森林茂密的Waukesha公園,以12公分利刀刺向受害者,足足刺了19刀!幸而受害者命不該絕,被途人所救。警方抓到兇徒後,兩女童聲稱傷人是為了得到Slenderman的認同,兩人更計劃到森林投靠它。

經盤問,Morgan Geyser宣稱自己能跟Slenderman心靈溝通,相信自己是它的代理人。而Geyser宣稱自己看見及聽到Slender man和「哈利波特」的伏地魔。

事件發生後,當地輿論沸沸揚揚,Creepypasta更被形容為「網路邪教團體」。網站負責人發聲明指:「小說與現實是有條界線將兩者分開,不是每個讀者讀完這些故事都會信以為真。他呼籲所有的讀者,在讀小說的同時請了解這一切都只是虛構的故事。」

圖3

恐怖故事網站「Creepypasta」,此網站曾被更被形容為「網路邪教團體」。

第二個重點是:究竟SA論壇的paranormal pictures改圖比賽與恐怖故事Creepypasta,是否真正的Slenderman的「發源地」?

須知道,無論「改圖比賽」還是「恐怖故事創作」,均發生於2009年。但網民指出,早於2003年,一個與Slenderman造型極為肖似的角色,已誕生於電腦遊戲當中!

此遊戲名為Chzo Mythos,作者是Yahtzee Croshaw。Chzo Mythos系列遊戲的《Trilby’s Notes》出現了一個角色,名叫 Cabadath (又喚作 Tall Man),他身穿黑色高領長衣,手執鐮刀,身高長及天花板,沒有臉孔和五官。研究者相信,此角色才是真正的Slenderman原型。

圖4

遊戲Chzo Mythos系列《Trilby’s Notes》的角色 Cabadath (又名 Tall Man),可能是Slenderman的原型。

那麼該問的是:Eric Knudsen「參考」了Yahtzee Croshaw的設計,抑或兩人其實都只是襲用了一些民間傳說為創作藍本?如是後者,我們可否把Slenderman視為真實世界靈異傳聞的一種變奏?

圖5

Cabadath (又名 Tall Man)身穿黑色高領長衣,手執鐮刀,沒有臉孔和五官。

第三個重點是:虛構的物證。

外國不少網站宣稱,Slenderman可從過去的藝術作品中找到證據。

第一件物證:德國16世紀時,騎士Der Ritter與一個拿長槍的怪物決鬥。在一幅木刻板畫上,可見到怪物長著四條又幼又長的腿,而且沒有臉孔。

圖6

此畫被形容為Slenderman於中世紀便出現的證據。故事說德國16世紀時,騎士Der Ritter與一個拿長槍的怪物決鬥。在一幅木刻板畫上,可見到怪物長著四條又幼又長的腿,而且沒有臉孔。(其實此畫是改圖產物)

第二件物證:文藝復興時期藝術家Hans Baldung一幅繪畫描繪女人與死亡。2003年,有人把畫作拿去用X光檢查,發現女人身後的「死神」,竟在背後多出了四隻手。

第三件物證:在巴西國家公園Serr Da Capivaras的壁畫,可見到左上方有一隻觸手怪物,彷彿正在襲擊人。

就上述三項「證據」,筆者花了許多工夫找出原圖。第一幅「所謂證據」是Hans Freckenberg的木雕圖,原圖只是骷髏怪物,沒有4隻腳,面部有眼也有嘴。這明顯是改圖作品。

圖7

Hans Freckenberg的木雕圖原圖。圖中可見「怪物」並沒有四隻長腳,亦有面孔,根本不是Slenderman。

第二項「所謂證據」沒有任何證據敍述X光事件的紀錄,亦是改圖作品。

圖8

文藝復興時期藝術家Hans Baldung一幅繪畫描繪女人與死亡。2003年,有人把畫作拿去用X光檢查,發現女人身後的「死神」,竟在背後多出了四隻手。 真相是:從沒有任何文獻講及X光事件的紀錄。右邊是改圖產物。

第三項「所謂證據」筆者也找到原圖,左上角的生物本來沒有觸手。同樣是改圖作品。

圖9

有人指在巴西國家公園Serr Da Capivaras的壁畫,可見到左上方有一隻觸手怪物,彷彿正在襲擊人。(其實也是改圖產物。)

圖10

巴西國家公園Serr Da Capivaras的壁畫原圖,左上方的人並沒有觸手。

可見網上流傳的證據許多時不盡可信,可謂陷阱處處。

Slenderman的神話線索

那麼,Slenderman是否可從神話中找到線索?

如果把無臉、手長腳長、愛捉小孩等特徵分開而論,確可從神話中找到類似的神魔,如日本怪談中的無面女妖(無臉);《山海經》的脩臂國、長股國人及日本神話的手長足長(長長四肢);蘇美爾神話的莉莉絲(抓小孩)等。但綜合上述特徵的妖怪,筆者卻未找到線索。

圖11

日本妖怪手長足長

最後不妨一看Eric Knudsen聲稱的Slenderman參考對象「陰影人」(Shadow People)。在好些民族的傳聞裡,不時有人聲稱見到一個像人類外形的影子,「它們」可活動,穿牆過壁,甚至出現在鏡子裡。有人認為那是鬼魂,也有人認為那不同於鬼魂,是另一種超自然實體。

據說在1977年, 上百名東南亞移民在美國一夜間猝死,醫學界稱為夜間猝死症(Unexpected Nocturnal Death Syndrome, SUNDS)。經過多年調查,專家仍無法解釋集體猝死的原因。相傳他們死前全都見過「陰影人」。

到了2001年,美國一個深夜電台節目(The Coast to Coast AM)徵求「陰影人」的相片及影片,初時主持人只是開玩笑,沒想到提供資訊的民眾超預計地多,從此Shadow People傳說走紅,成為近代的都市傳說。

雖然俄羅斯攀牆異形、Slenderman與Shadow People表面沒有任何關連,但細究下去卻有千絲萬縷的關係。它們同樣活躍於講科學講證據的現代社會,可見即使在什麼時代,人的心靈深處總藏著對「異物」的陰影疑懼,永遠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