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尊駕在聯合網有一篇《左翼和右翼是人類迷宮中的兩種方向》,筆者這個,也就為尊駕的鴻文提供一些註腳而已;事緣今天筆者在Facebook看到某位左翼(希望沒有搞錯,在筆者印象中是如此)朋友的議論,隨手寫了些感想。後來這朋友又補註了一些概念,為免跟車不及,筆者再有更新——但稿畢竟要交,因此在16:35之前的回覆、補充,筆者仍負文責,但之後的,就請各位恕我疏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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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以為,這文章有相當可商榷的地方。開頭談到的「多數族群」「少數族群」,牽涉中華人民共和國人、香港人,這裡產生兩個題外問:中國大陸與香港的總和是否為單一制國家?中國大陸人、香港人是否各自為單一族群/民族?

筆者個人對這兩個分項的回答,都是否定的。而重點在:「香港人」在「中國大陸與香港的總和」中是少數,然而在香港,「(1997年後的)中國大陸(普通話)移民」卻仍是少數(但已結合中共的情勢,令原在香港佔絕對多數的Cantonese深感不安)。而原文底下名字縮寫為H.C.的網友也有以下看法:

「……我相對同意。只是我疑問很多本土派不會視自己為少數族群,因為他們是以香港為本位,而非以兩岸三地為本位,他們視自身為香港的主要族群,那還能用少數權利的進路思考嗎?」

這在筆者看來,可謂殊途同歸了。對照政治現實和情實(局內人想法),文章介紹的少數族群爭取多數族群的政治原則,筆者大致歸納如此。第一,「文化或身份的差異性應該受到尊重,文化的多樣性應該受到保護——如果按照自由主義式多元文化主義,會加多一個條款:這些文化不能侵犯基本自由權利」;在實行上,「少數社群會突顯自己社群的文化,說明它具備什麼德性或好的價植,這屬正常之事。但一般都不會反過來要求多數主流承認自己的文化比較優越才對」。

以筆者估計,在本土派光譜(我們先驗地確定有這派別、有這光譜,否則無法往下討論)中自稱右翼的人,幾乎在感性上已不會同意。這首先是由於第一段;其次,對於「正當性」的訴求,我們已再可有兩個疑問:「(自稱)正義的一方是否必然勝利」及「勝利後重再建構、再承認的正當性」。按現時局面推測出的階段,文章似暗示「香港民族的落著在得到中國大陸這主流族群的承認」,也就是爭取「共同體中的大多數」;然而右翼們(預想中的)的解決辦法是「支爆」(中華人民共和國陷入極大危機)、「文化擴張」(有計劃、步驟地主動干涉香港週邊的事務),卻非爭取「敵人們」的善意、認同。

因此,對於「本土派在民族建構上或香港人在身份政治上,只訴諸上述原則便足夠支持的少數權利運動。但現在我們卻加入……其正當性不但受到剝弱,也很可能會引起相關激烈的文化爭論與反彈」這提法,我們可有粗略的總結。作為可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對抗的現有論述/精神資源,這「文化優越感」無論客觀上正確與否,卻並不會被輕易放棄;至於正當性有否削弱云云,那筆者又認為,基於原作者本身的左翼立場,似不宜過早的判斷(包括)右翼(在內的「本土派」)的得失。

這之後原作者給了一個補註:「我說的文化是指語言、生活方式與習俗。而不是政治體制或經濟體系」。這方面,我們可援引廣東人(此處乃狹義,廣東省的廣府族群/民系)的「排外」心態。他們在稱呼(尤其是位於廣東北方的諸省的)外來人口為「撈鬆」時,又何曾擁有過香港的「英治遺產」(英式普通法體系及自由市場經濟、文化刁遺等等)後盾呢?廣東人的文化優越感(這裡我們也先驗地設為普遍的有),正好是建立在較為「純粹」的「語言、生活方式與習俗」上。當然,我們必須指出,與香港的民族思潮相比,廣東的這種還祗是「較多自發」而非「較多自覺」的優越感。

最後,筆者引原貼文底下,名字縮寫為W.K.H的網友觀點作結:

「即以你意指的文化為前題,但是如果一個制度底下是不能完全保障言論自由,出版自由,學術自由等這些與文化及精神層面價值的發展攸關的權利的話,那麼我們是否能懷疑這制度底下的文化,能否得到健全的發展呢?除非你將比較的層次放在很本質性很基礎的層面,例如說作為一種語言和文字,普通話和簡體字也具有溝通的功能,因而也是沒有所謂優劣高低的,而文化就只有性質之分,而沒有好壞之別,這可能符合你的多元文化觀,但如果加入發展的維度觀之,在這種制度下,透過權力自上而下的文化規劃,恰好是有違文化多元而自然的發展的。最起碼,沒有言論,出版與學術這些自由,文化的發展是否能健全就很有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