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括香港人論,主要包括三樣嘢:對於民族自身的觀察(民族性、性格特質)、解讀(民族抑或民族性的來源及成因)、反思(尋求進步)。

從五年前反雙飛反走水貨開始已經有人講「愛港」,當初我都覺得自己係愛香港,但近排因為寫香港人論,每日都要反思人生幾次,我發覺我並無正式講過一句「我愛香港」、「我中意香港」之類的說話,即便在〈我在曖昧的香港〉亦只係咁嘅程度:「我講、我寫,皆非中國人習慣,亦非全然使用英文文法和詞彙──現中國流行以中文字書寫英文文句──;我學中文乃非純正中文,甚或連書信格式、措辭都一塌糊塗,又不學傳統思想……「我係中國人」,這叫法實在曖昧,叫我英國人又有段距離……我?當然係香港人啦。」,至到今日我都幾肯定我憎香港憎到入骨,香港人係應該畀我用黎抆屎:「香港之所以為地獄鬼城,因為一切一切都侵略人的自由,腐蝕人的感受,講真個句,香港非我所愛。」。

香港的愛國狂熱隨本土升溫都越吹越熱,吹到例如歸英論者,每一篇文章都係吹噓香港有幾好幾好,跟住又好愛香港點點點。當然佢地冇錯,而我只係道出事實:愛情令人盲目。當每日都催眠自已香港很好很美麗是個天堂,對醜惡之事視而不見,你就成為地獄的衙差,每日幫業火加炭。必須抱着恨不得偷核彈移平香港的心態,先能建設香港。因為只有世間一切都睇唔順眼篤眼篤鼻的時候,先至能放下成見去審視那些討人厭的部份。然後去思考如何改善,直至心情差到極點的時候,世界都不因你而改變,這才算是正常。

香港人一直沉迷於自己幻想的美好新世界而毫不知覺。人云亦云,人叫你愛香港你就真心愛香港。細個作文、抑或小組討論,總有一題叫「家有一寶如有一老,你點睇」,我永遠唔識答,因為我毫不認識「老人家」呢個族群。於是學校先生就如是教「從老人家身上學習生活經驗;老人家有如活字典……」,我照着抄。愈寫愈覺荒謬,幸好上到中學就無再問老人家的家庭功能,否則我就要繼續違背內心交功課。

這些都是源自文學的認知落差。花不香、樹不綠、天不藍、氣不淨、水不潔。自書中習得的知識與現實情況有落差, 舊時文人筆下的香港都是去蕪存菁,或該說是根本幻想出來的美好香港。那些文人就沉浸於文學修辭下的香港,即便按圖索驥來一次文學散步,「喔屌你吐露港咁樣樣嘅」,即嗤之以鼻。從舊書中得來的香港印象固然美好,卻無考慮那都已經不再適用、甚或不曾適用。華麗的修辭不會令事情變得更好,只是自欺欺人。

今時今日仍記掛著那虛構的美麗樂園,唯恐有人將樂園暫停、打爛幻想,於是每日催眠自己:呀香港真係好靚,呀香港真係好有人情味,呀香港真係好高度文明。咪發夢啦好嘛。要堅強地從認知落差帶來的錯愕中認清現實,落手建設理想中的香港。
愛香港嘅,我問你,香港有咩值得你愛、你愛香港邊度,你對香港嘅愛──唔使多──寫唔寫得出三千字?我就寫唔出。書予香港之情書該是字裡行間都充滿着愛,藉文章來傳達愛意,隨手執起讀都能夠深深代入你的愛戀。換句話說,情書的關鍵在於剖心直白,而非講多餘的歷史,到最尾個句先話「我真係好愛香港」,卻不曾解釋愛在何處、如何愛。講城市風景、社會制度、歷史,人人都講得出。有人說愛鬧市霓虹燈招牌堆砌的香港,我卻分不清那到底是真心話,抑或一直潛移默化所得的虛假情愫。不出自自己口的說話,一切都係虛假。

「我認為香港人必須清楚自己,無論係自己的肉體、自己的靈魂、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地方、自己的民族性、自己的文化……」(引用自〈我在曖昧的香港〉)

當日寫〈我在曖昧的香港〉,之所以要寫「自己的靈魂」,非因為修辭上面「肉體」與「靈魂」相對應,而係真切覺得要認識自己,或以精神分析的角度和手法剖析自己。普魯斯特的《追憶逝水年華》予我很大啟發,其描寫自己心理鉅細無遺,尤其意識之上的思緒都一一寫得細緻;下意識的思想流動且能梳得有條理。雖則我只睇左五十頁,卻大為震驚。缺少心理描寫的情書,同無寫冇分別。

連問心的能力都無,談何無愧地認為「愛港」係經過大腦思考,而非耳濡目染而得的愛國症候群呢?

高談愛港就如集體吸毒,人人沉醉於這迷幻毒藥,只純粹地彰顯愚昧,缺乏理性來建設香港。香港建國不需要正能量愛國。只差對善的執着。香港本土運動之迷思其一:到底是否必須愛香港先至係「香港人」。

我討厭香港。我怨恨人類。

故我比你哋所有人都睇得更加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