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悠悠地睜開雙眼,看見白濛濛的天花板,吸到的是刺鼻的藥水氣味。我馬上意識到知己身處醫院中。

「早晨,香先生。或許說……『午安』?」

身旁一個穿著白袍的男人笑瞇瞇地說。他也許在說笑話,但我一點反應都無法給他。他繼續說:「我是你的醫生鍾國仁,你記得自己因何事入院嗎?」我吃力地搖搖頭,鍾醫生說:「你前幾天遇上交通意外,被一輛逆駛的車撞倒所以送院。很遺憾我們已盡了力,但……」他指了指我的右腿的位置,凹陷了的,我受不了這刺激,大叫一聲就昏了過去。

當我醒來的時候,另一位醫生正在替我檢查身體,過了幾天他說我的情況好轉,可以轉往普通病房。我問他鍾國仁醫生在哪裡?他說:「其實這件事我也想跟你說。早前有個人潛入本院冒充醫生,相信你也是被他騙了。院方已經報警處理,相信警方很快就會來和你錄取口供。至於你的腳,相信也是因為他才被截去的……」眼前一黑,我又昏了過去。

過了幾天,一位便衣男子出現在我的床前,他揚了揚手中的證件說:「香先生你好,關於早前你被假冒醫生的人欺騙的案件,我想為你錄取一份口供。另外院方表示你因交通意外入院?好的,連同那宗意外我也想向你錄取一份口供。」我表示自己身體狀況適合錄取口供,於是他替我錄取了口供。完成後他給我一張卡片,上面寫有聯絡電話、案件編號、他的姓名和警員編號。

接下來的日子我安心在醫院休養,直至康復出院。出院後我按照卡片上的電話號碼致電警方,希望知道調查進度,誰知對方說沒有接過案件!我問:「是警員鍾國仁替我錄取口供的!他的警員號碼是PC8964!可否替我再查一查?」對方說:「香先生,很抱歉,那位鍾國仁警員本來是透過輸入專才來港的中國公安,但我們後來查明他只是假冒公安,於是馬上將他驅逐回中國,沒想過他曾替你錄取口供,或許我們都要請你來警署報案和錄取口供……」於是我又到了警署。我問警方為什麼知道鍾國仁冒充中國公安都不作出拘捕時,他們都沒有明確答覆,只是說「警方辦事自有方法」云云。

過了兩三個月,我收到警方通知,已經拘捕疑犯,包括冒充醫生、冒認警員、和撞傷我的司機。除了刑事控告,我還可以提出民事索償。可是醫藥費、生活費等已把我的積蓄用得所餘無幾,何來有錢打官司?我想到申請法律援助,接見我的是一位姓鍾的社工,他說研究過我的個案,可轉介一名鍾律師協助我,於是我安心上庭,誰料那名鍾律師完全沒用,不用三言兩語就被對方律師逼得啞口無言,想當然我是敗訴,不用付堂費已是萬幸。於是我向法律援助署投訴鍾律師,豈料法律援助署說從未接獲我的申請!再追查下去才知道,當日上庭的鍾律師根本沒有律師資格,所謂「鍾社工」也沒有其人。我覺得自己當下沒有精神崩潰,已經很不錯。

過了幾個月,我在街上遇到一名自稱是鍾國仁的男子向我推銷保險,我婉拒後悄悄報警,說該男子涉嫌行騙。警員到場後截查那人的旅遊證件後說:「先生你會否弄錯了?他叫『鍾國漢』,不是『鍾國仁』啊!」說完就離去了,那男子也離去了,只留下我,呆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