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括香港人論,主要包括三樣嘢:對於民族自身的觀察(民族性、性格特質)、解讀(民族抑或民族性的來源及成因)、反思(尋求進步)。

常言道一個民族最重要的就係歷史和文化,要保育。然而當那個民族無歷史又無文化,又點算?

我一直追求的係超越英殖──更加悠長的民族歷史、有文明的歷史,但似乎不太能見到。即便今日香港開埠業已百七年,「歷史」又是否明顯、伸手可及?九七後出世的我輩,又能否感受到英殖之社會氣息、其文化或歷史?我則絲毫感受不到。自有知覺以來,香港予我的印象不嬲都咁閪,實在難以想像當年英國統治的「好」。就當舊時好,那個歷史沒有延續,亦成不了遺跡,自英人敗走東亞,如輕煙吹散,皇冠、紅郵筒、香港旗等等的象徵隨之沒落,完全消失。英殖的氣息無傳聞中強烈。這到底歸咎去殖有功,抑或我哋一直自欺欺人?

百七年前開埠,我稱之為「第一次的文明開化」。相比其他擁有悠長文明歷史的地方,香港開埤之前幾乎沒有文明基礎。日本七世紀開始大化改新承唐之風雅,至五百年後平安時代紫式部撰成日本古典《源氏物語》,距今千年,文明、文化有跡可尋,且非斷裂的,又如日本的老字號,成立千年以上的有七間,百年以上的比比皆是,都係歷史的憑證。

香港的第一間專上學院始建於1887年,而日本的東京帝國大學只不過係早一年。據當時的西人學者對日本的評論:「1870左近,可以推斷日本40~50%的男性, 15%的女性識睇識寫日文、計數無問題、自國歷史同地理多多少少都有概念」(《the diploma disease》Ronald P. Dore),於19世紀當時屬世界首屈的高識字率,甚至遠超當時的英國。


「嘉永年間(1850年間)江戶的就學率為70至86%,連窮人細路都幾乎無人輟學。而且日本橋、赤坂、本鄉等地,更有記錄指女學生的數目遠勝於男。當然,寺子屋(當時的私塾)非義務教育。寺子屋制度乃世上罕見、庶民自設的教育制度。當時的日本人不委過於政府或公共機構,只要係對自己重要的事就自然地親力親為。相反,1837年英國工業大城市的就學率僅得20至25%。十九世紀中業、維多利亞時代之最盛時,倫敦基層的識字率不過係10%而已。雖法國1794年已經有免費初等教育,但10歲至16歲的就學率亦不足1.4%(引用《大江戶之義務事情》石川英輔・田中優子」

日本軍部於1889年至1930針對20歲成年男子,每五年做一次學力普查,測試其小學畢業之後仍否記得學過的知識。1889頭一次發現半文盲為26%,而全文盲則23.4%,合計49.4%。故後來將日清戰爭所得次賠款撥十分一予振興教育,到1915年不足13%,1930年僅不足1%人為文盲。同時1910年的小學就學率接近100%(參考及引用〈識字能力及識字率之歴史推移──日本之經驗〉齊藤泰雄)

然而香港就更濕滯:「1935年5月派出皇家視學官賓尼(E. Burney)來港視察,後向英國國會提交了報告書。當中指出,政府不應只為少數上流社會人士的兒女提供教育,而更應重視佔香港人口大多數的華人」,由此可想而知香港當時未受過教育的人有幾多。開埠以前的中世文明幾乎可斷定不存在。據徐承恩的說法,古香港人為海洋中華文化,行船飄泊,不好科舉,當然就連字都唔識多隻啦。

是故香港的文明較短促,乃開埠時始累積,且英人管治不善,直至近幾十年先將教育普及。這百幾年來一直從零開始建立文明,故香港的景觀一直在變,沒有一個統一的印象烙在記憶茲證明傳統及歷史。想必英殖的香港亦係滄海桑田,至今主權更替,卻仍處邁向文明的路途之上,今日仍在發展之中,而非一直認為的「已發展」觀念。短促的文明亦未成就到歷史及傳統,仍需更長的時間待一切穩定、沉澱、紮根。

香港高樓大廈林立,又係世界大城市,經濟活動繁榮,令人覺得係高度發展的地方。係,冇錯,「地方」係高度發展,然而「人」卻跟不上,「文化」亦跟不上。今日香港,純粹因為文明的發展遲緩,那些封建呀、圈地等等舊制度通通都被淘汰之後先始發展,唯得摩天大廈可用,所以香港一來就擁有現代文明的款,但不改其內裏敗絮。

民族意識的根本在於回溯往昔的交流,與古賢人溝通、思想交融,可藉文學而至之,藉引經典、學古術,將歷史帶到意識上,為精神之延續。哀港人不重字,視字如糞土。見茶記餐牌之陋字,非「文化」,「文盲」也。卑鄙者必文盲邪?非也。有異國之掃地佬能寫,其故仔,得大賞,何以卑鄙者不識字邪?一言敝之惰也。自卑也。妄自菲薄不長進,遂加害於整個民族。

文盲多,必窒礙文化傳承。尤其當地大脈博,見字多過見人,不同生活在婆羅洲叢林、族群規範細佔地窄之自然民族族人日日面對面交流,先進的現代民族更繁於以精神交流。之所以幾百年來一直有人就日本人論出書講道,大概都因為整個民族的學養高、歷史長,令民族意識根深柢固。漢字文化圈的其他國家如中國、韓國都一樣,學養高,民族的精神得以延續。

誠如上面所舉,西方洋人如英國、法國等白皮人其實都不過係文盲。是故這些國家的閪民族理論大可以完全否定,因為其根本稱不上為「民族」,夏蟲不可語冰。

如是者,香港缺乏對「香港人論」的討論,皆因歷史意識淺,未成就到民族意識所致。歸因香港人都係文盲。香港人根深柢固的民族性就係做個無知無恥的文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