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題目。筆者以為這裡用「單向度」還算恰當,雖然本篇不是在談「整體社會的意識受制於後期資本主義社會的結構」之類的命題。百粵史(此處沒有錯字,取「一樣米養百樣人」、「百姓」的合意)的貧乏,到底歸咎在「既定事實的力量」。

「偉大祖國」(特別是向南)的疆域延展,似乎已成為必然:借用後來發明的昭昭天命(Manifest Destiny)概念,傳統中國總有一種趨向,對北疆採取防守政策,而在南方(相對於政權中心而言)不斷擴張,在這規律下,今天的港澳,以及廣東、廣西、海南三省(以下合稱粵江流域)均先後被納入領土。後來,當疆界推進到越南境內時,傳統中國卻受到了重大挫折。

所謂先雞先蛋問題,畢竟有「原點」可議。就香港自身是1841年,相對於什麼秦征南越而言,我們離這時代還並不算遠;且近代廣泛傳播、可留存的時人紀錄也大增,討論起來條件也寬裕些。

我們不願做「徒勞無功」的事。秦平南越,開三郡(南海、象、桂林)既作為先驗事實,傳統中國、現代中國,對這區域內或「持續」直接管治,或保有長期影響力。因此,考查或然性(粵江流域是否有「源遠流長」不受北方政治實體干涉的可能),以及干涉的動機為何,似乎是不明智的,基於史料之有限,極端一點講,甚至是「硬闖天庭」的愚蠢行為。

那麼我們的求知欲是否要在此止步,就像甘英那樣,波斯佬既告訴你「一帶一路」(這提法最近纔發明)到不了東羅馬帝國,而我聽完又信十足,所以直接啟程回國呢?本來是的;但何炳棣敎授既演示過一種平行推理辦法(具體見《何炳棣思想制度史論》頁95到98討論「天」「帝」概念),筆者固然沒有這學養,但還是抵受不住誘惑,竟又打算「做做蠢事」(據說這世上不缺愚人,於是決定本身也是種愚蠢)了。

當然筆者明白,這世上有「事與願違」四個字。粵眼看史,惟不能只看「粵史」,尤其這探求又需要平行推理(但願筆者能找到足夠多的合適事例)時,更是迫使筆者必須到處「太歲頭上動土」,以外行人的身份鳩噏一些不在行的東西。但,愚人不就是磕磕碰碰過來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