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查中古年代,尤其漢朝之前的部分,存在相當的困難。其中一方面,固然是史料稀缺所致。除了《呂氏春秋》、《史記》、《漢書》、《淮南子》幾本秦漢典籍,其他同時代嶺南史記載,可以說無跡可尋。儘管有考古學成果補救,對重視歷時性的我們來說,這情形仍不能讓我們滿意。

我們之所以感到不滿意,是基於這樣的一種理解:歷史不僅有事實的部分,也有情實的部分;所謂情實,也就是當年的局中人想法。秦始皇為什麼要南征百越?理解秦漢之間的嶺南變遷,似離不開這問題。在這問題上,我們既沒看到典籍有提,而考古學也是救不了近火。

或許我們能樂觀些,指望秦始皇像某位中華民國總統那樣愛寫日記,或者如後來的帝王們般有起居注,然後這紀錄又避過了據說連續燒半個月的項羽一炬,因為它就陪葬在始皇陵地宮裡。但不幸地,即便這個猜測成立,它的貼現率之低,經常被斥做天方夜譚的香港獨立,在可能性上恐怕也贏九條街——1956年定陵(萬曆皇帝墳頭)開掘,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已知的最近一次帝陵發掘,而且恐怕是最後一次。

有的,可能有的,均是「傳統中國」(代稱從夏到清的歷代王朝)的載事。至於棋盤的另一邊,也就是被攻打的越/粵人,完全付之厥如。2200年前,我們的祖先,或者說曾經和我們活在同一片土地的先民,他們的生活是如何?他們對自己的北方鄰居又有怎樣的認識?

這些疑惑,令我感到興致盎然,令我時常沉思不已。我勉強算是歷史愛好者入門,然而當初愛讀希臘羅馬,或者日本,卻不喜「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因為那時我覺得中國史是一團漿糊,不似前者有各種英雄,武士,敘事既鮮明又精彩。如今再看,是我輕佻了。

香港似正經歷著歷史的轉折階段。研究歷史,自然不若做政治預測來得明快。但政治預測講求能在迷霧裡一擊直中要害,技術上不能允許馬後炮,對於預測的方法甚具要求。因此我以為談論歷史總是件好事,它應可沒有這些顧慮。據說中國近來傳出「在理論上失去臺灣」的話;不讀讀歷史,我們又怎樣了解中國如何「在實際上失去香港」(1841;)呢?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