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蹤多時的銅鑼灣書局店長及創辦人林榮基現身說法,把這八個多月的情況告知港人,又再一次提醒我們,銅鑼灣書局陸續失蹤的事不單單是「個別事件」,也關連到香港人的出版自由、言論自由以及人身安全正處於極度危險的境況。其實,即使林先生不說,我們都知道,那些片段不過是共匪威脅他們拍下,當然也知道,共匪不會那麼輕易放過他們、放過香港,更知道,梁振英為首的港共政權一定什麼都幫不了,現時的港共政權只不過是共匪的傀儡罷了。當大家不斷地為林榮基叫好,敬重林先生不畏暴政極權說出了他的境況的同時,亦不禁擔心林先生現時的人身安全。這十九年來,不少人依然繼續欺騙自己所謂的一國兩制未死,但明明早已潛而默化認同香港各方面的自由已不復再,懼怕可能那天不小心被「自己方式」失去了人身自由。林榮基不過說出了真相,道出了現實,大家心底裡既知的真相,已知的現實,但在佩服他勇敢的同時,為什麼我們感到害怕?為什麼我們會恐懼?為什麼我們開始習慣把荒謬看作常識?這些問題,猶如道出了香港的悲哀,到底我們要怎樣面對無止境的無助感圍繞,怎樣解決香港現有的問題。

今天的香港早已沒有免於恐懼的自由,不止你或我,很多香港人都知道這已是不爭的事實。不少人在家裡,總不免有談及政治、時事的時候,不同政治立場不同不足為奇。當CCTVB新聞播放的時候,有時家人說起談起,我也不忘加上幾句,表達對共匪和港共政權的不滿時,家母總是跟我說:「你係屋企講好喇!唔好出到去同人傾(政治)。如果比人聽到就大件事。」然後,總不忘回應:「點解唔講得?點解你要驚?個個人都應該有自由想講佢講既野,點解香港變到依家講句野都要擔心比人捉走?點解你地可以啞忍咁多年?明知佢地仆街,但就因為驚而唔出聲,因而不斷縱容呢班仆街,你地有冇諗過根本冇人應該接受一個充滿白色恐怖既社會,既然咁驚,點解當初仲可以將香港由英國手中交比呢班仆街?」。只是覺得很疲憊,為什麼我們被迫活在一個擔驚受怕的香港近十九年?為什麼很多香港人飲東江毒水的雌激素飲到可以接受這些不合理的情況變得理所當然?林榮基說他不會離開香港,說他沒有犯法卻被迫簽字認罪,說這已不是他一個人的事,而是關乎到香港人的自由訴求,說香港人被迫到無路後退,他的話明明是簡單不過的常識,可是活在一個禮崩樂壞的社會,卻是多麼震撼人心的勇氣。當我們為林先生的勇氣感動不已的時候,卻有沒有想過,林榮基要的不是「我們都是林榮基」,也不是一句「感謝您站出來,勇敢發聲」,更不是那句「林榮基,真‧勇武!」,而是就像他所說的那樣:「我希望香港人可以向強權說不」。

到底我們可以怎樣「向強權說不」?難道繼續高舉那些口號,拋本書又或是拋份報紙入中聯辦就改變到香港的現況嗎?當香港淪陷至此,再多的矯情行為繼續鳩吹「每一個『like』就是一個簽名」以及邊行山邊說什麼「我是憤怒!我要表態!」什麼用?最恐怖的大概是,無知無恥矯情的戲碼仍然孜孜不倦輪迴再輪迴。林榮基押上所有告訴香港人真相,不少人卻躲在溫室裡懦弱,叫喊一些叫了十九年也沒有用的口號,行禮如儀做一些自我感覺良好的行為繼續自欺欺人遊完一段路就算,這樣就是你們眼中的「說不」嗎?難道黃興、孫中山等人當年對住紫禁城拋幾本《三民主義》入去就可以令滿清收手停上迫害革命義士嗎?難道黃花崗義士被殺,當時的人發起一人一簽名再轉發什麼「我是憤怒!我要表態!」就可以停止滿清暴政及挽回義士們的生命嗎?銅鑼灣書局絕對不是個別事件,早在銅鑼灣書局五子失蹤前,出版過不少禁書的晨鐘書局姚文田在2013年因打算出版《中國教父習近平》被誘捕至深圳再判走私的罪名重判十年關押至今……這些浮上面的事當然只是冰山一角,只是覺得很荒謬,當香港不斷發生這些事,仍然有很多人不斷妄想「又傾又砌」,就像何俊仁一樣妄想「北京收手」或是梁家傑那樣「一直願被統戰」,然後又繼續憤怒完、like完就「算數」。你累嗎?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十九年過去,這樣不斷重演的痛苦六千多天還不夠嗎?

我也不知道,這樣無意義的把常識重覆又重覆說一遍又一遍有沒有用。只是覺得很可怕,當荒謬變成常識,當恐懼看似必然,眼看荒謬的事不斷重演,眼看劊子手步步進逼,卻連基本求生的知識也放棄,然後甘心自欺欺人繼續做一些「形而上」的所謂抗爭,妄想繼續大愛可以換來兇手的惻隱之心,這到底是什麼常識?當香港人連生存空間也沒有,時時刻刻也為自己的安危感到懼怕,卻仍然可以對住張德江鳩舉幾張A4又或是奴隸入骨的心態希望兇徒恩賜「真普選」或「梁振英下台」就算,這到底是那來的邏輯?

林榮基在記者會中說了好多話,最令我痛心的是那段他用平淡不已的口吻談到了求死不能的被關押經歷……我不禁想像他到底受了怎樣的精神折磨,也無法體會他如何撐得過這八個月被軟禁被關押被認罪的種種摧殘。只是覺得這位已經一甲子的勇士投身出版、埋首書海,默默為香港的文化事業勞碌半生,到了這樣的年紀,卻無緣無故遭到暴政極權的不人道對待,就像他所言的「孤立無援」,繼而不願再上演那些被安排好的戲碼而在這個不再敢言的香港敢言說出了一切,再因而面對可預見的抹黑和打壓,在不安中前路未明,在危難下擔驚受怕,這樣的香港還是不是我們想要的香港?

心痛林榮基,心痛姚文田,心痛呂波,心痛桂民海,心痛李波,心痛張志平,只停留在不斷心痛的層面沒有用。放棄幻想,奮力對抗,才可以擺脫無力感的困擾,阻止荒謬變成常識。我們沒有示弱的本錢,也無路可退、退無可退。哭夠了,提提自己別像楊政賢那樣「喊濕了一包紙巾」。當喊濕幾多包紙巾都沒有用,不想再重覆多十九年的六月飛霜,請別再任由荒謬變成常識,別再慣性附和而盲從流俗,停止無知無恥矯情的戲碼,停住無窮無盡的無力感。惟有奮不顧身,置個人生死於度外,才有望浴火重生,香港人準備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