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讀名校小學,喜極而泣的,是家長。花了二千五百萬的房屋、月供萬五的興趣班、多年的等待,一切都值回票價。

當然,這只是對家長而言。

小孩在旁,沒有多說半句。母親左一句小孩不懂辛苦,右一句大人才是辛苦的人,把這位理應的主角當成伴襯品,然後自己奪去一切光環,彷彿能入名校不是因為小孩的努力,純粹是自己出錢出力所賜。大家都討厭搶奪功勞的上司,但從來沒人敢當眾說出自己的父母也許比上司更無良。

父母眼中,自己付了錢就是付出一切。我付了錢給你學畫畫,你就應該變成畢加索;我付了錢給你學鋼琴,你成就不能比李雲迪低。父母認為錢是一切,卻沒看到小孩為了一幅畫,一首曲所付出的心思與時間,承受父母教師多少的責罵與壓力。上一輩只怪現今小孩不及往時,卻沒有想到自己的身教比上一代差了十萬八千里。你用錢衡量一切,最後子女不再努力,只管問你要錢,這不是小孩學不好,反而是他太聰明了,他在你身上學到了你做人有多失敗。

人成長後為愛付出所有,而小時候父母便是小孩眼裡的一切。為了你一聲認同,為了你一句讚好,小孩甘願在不見天日的地方重複做著厭惡的事,為的只是看到父母的笑容。

你問小孩甚麼是瑪利諾?甚麼是名校?她不會知道。

那她為甚麼會為自己不知道的事高興?她說開心,只因為她知道父母開心,而她做到了父母希望她做到的事,她不會因為自己考取名校而快樂。她的快樂,源自母親的笑容--就算母親「只是」稱讚她願意吃掉她討厭的青豆,她感到的快樂也可能會相同,甚至更多。

金錢、價值、前途,沒有一樣是小孩想要的。她需要的,只是父母的關心,讚美。

為了滿足父母,現今的小孩都要拋掉痛苦,因為大多家長都愛將自己的快樂建築在小孩的痛苦之上,而小孩要迎合父母,就必須捨棄痛苦。

直到有一天小孩發現自己的痛苦已經捨棄不了了,最後只能連自己的肉身都捨棄。由頂樓一躍而下,痛苦不再存在,這也是小孩第一次發現自己終於有休息的時間,明天終於不用再去沒有興趣的興趣班。

當父母跪地痛哭,在遺體旁大叫「返嚟」或「做乜唔同我傾下」,他們卻沒有想過根本是他們親手迫他們走上絕路。一對殺人兇手的哀嚎,悲傷之餘又帶一點諷刺。

當能說自己痛苦對香港的小孩來說是一種奢侈,又有多少父母了解到自己出現問題?仍然執意繼續的你,每天早上多看你小孩一眼吧,那許有一天早上他就這樣突然消失了,只留下了那扇還開著的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