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lieve yourself who the water.】
【相信著那個相信著水的自己。】

「水,水。」旁邊的一心遞來了一支水。
前者是人名,後者是物件。
「謝了。」水兒接下水,擰開喝了一口,便繼續埋首工作。
水幼羚,暱稱水兒。
完成一天的工作,水兒回到家,發現沒有人,愣了一下才想起,她已經和前男友分手了。
她那職業醫生的前男友總是忙得很。
一個人煮飯,一個人吃掉,一個人收拾。
水兒每日重複這樣的動作,不覺厭倦。
不期然想起了前男友。
『你知道嗎?水。人呢,有70%的成份是水。而且每天都要有足夠的水才能維持生命。所以我離開不了你呢~』
說著這樣的話的人最終因為工作太忙而分手。
水兒也沒有多傷心。不多的相處時間已經令她對這段情感淡薄。
習慣性檢查電郵,發現了新郵件。
是同學會的邀請函。
水兒想了想,回覆了應約的通知。
十年了。不知當年那班人如今如何。
水兒倚著椅背,開始回憶當年。

「水兒,走了。」這是……誰?
水兒恍惚地想起,這是向華。由小時的鄰居,到那時的同學。他們是不折不扣的青梅竹馬。
為什麼沒有聯絡呢?明明感情不錯啊……
回憶中的少年笑容燦爛,催促著水兒。
「等我一會!」水兒用力把書塞進儲物櫃,鎖上。
拿好書包,水兒急步追上向華,一起走上回家的路。
中學總是對男女緋聞十分敏感,他們也被傳了不少緋聞。但水兒覺得,他們絕對不會有甚麼。
對彼此熟悉到頭髮絲,並且對對方的黑歷史如數家珍是怎樣的感覺?那是足夠把任何桃色幻想破滅的感覺。
別人家都是同性別的扎在一起,他們卻別無選擇地兩看生厭地一起玩,玩著也沒有大仇了。
水兒可以十分蛋疼地說,向華破壞了她在青春期對異性的悸動。可以說,如果世界上的男生全是向華那樣的,她寧願單身一世。
陽光少年和文靜少女的假象在校門外的轉彎破滅。
陽光少年沒有笑容了,文靜少女也不文靜了。
「拿出來。」水兒的毒手快要伸入他的書包。
「你也是,拿出來。」向華打掉水兒的手,在自己書包翻找。
兩人各拿了一份功課出來,交換。
水兒拿出來的是中文,向華拿出來的是英文。
都是對方的弱點科目。
在校園外的不遠處,兩名老師眼中的好學生,就這樣交換了手中的功課,俗稱:參考。

那之後呢?
好像是--向華不見了。
就在某一天,隔壁突然沒有人了,學校也見不到向華。再過一會,隔壁開始裝修,然後就是另一戶不認識的人家搬進來了。
水兒婉惜了一下她的功課,也想過向華是去哪了。但很快的就忘了這個人。
不過是以後不太可能見到的人罷了。懷念過去沒有用,每個人都要活在當下。
例如她桌上塗了又寫的英文作文。

回憶結束於此。
允行端著酒杯,喚醒了發呆的水兒。
「那難得見到你發呆的樣子呢。你以前總是端著架子,自認天下第一。」
修端也跟著回憶。他們倆是水兒的中學同學。「不過也不討人厭,而且你的確是第一沒錯。」
竟然是這樣的嗎?水兒困惑。
她已經想不起當年的模樣了。
她啊,早已成為她最討厭的大人了。
「向華呢?向華來不來?」
「啊?你在問我?」水兒確認了一下。「我不知道啊。」
「不會吧,連你也不知道?那還有誰會知道?」
「我知道。」負責聯絡的班長夏念慈幽幽地出現在水兒身後。
「他已經來了。」夏念慈指了指門邊。
「各位好久不見~」
「果然人是不能在背後說人的嗎,一說人就來了!」修端掩面。
「不,這其實只是因為你說的是我。」向華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然後轉向水兒:「水兒好久不見。」
「嗯,好久不見。」水兒淡定。
「向華你偏心~對著我們只有一句各位,對著水兒就是專門叫名字~」修端拉長了聲調。
「你是女的嗎?是女的那是我的青梅竹馬嗎?認識超過十年嗎?有我就專門叫你。」向華仍然在堅定地胡扯。「最後,你是水兒嗎?是我也專門叫你。」
「……你贏了!」修端在嘴炮下不得不認輸。
向華燦然一笑,對意料中的勝利感到愉悅。轉而說起了當年。
「其實呢,我當年是去了國外留學了,沒能通知大家真是抱歉……」時間就在不斷的吹水,閒聊中過去了。
在火熱的聊天中,沒人發現向華和水兒不見了。即使有,也只是會心一笑,心照不宣。
「好久不見了,水兒。」
「算上各位那句,你已經說了三次了。」
「你非要如此剎風景嗎……」
冷場了一會。水兒發現,他們已經不再像以前一樣無話不談了。
「對不起。」向華突然說。
水兒知道他在為了甚麼而道歉,但她裝作不知道。
「你沒有甚麼對不起我的。」水兒終究冷漠地道。
十年前的人的身影早已淡去,十年後的人亦不會留下痕跡。
水兒還記得當年英文作文不合格的恥辱。
在那之後,她就不再相信任何人了。
即使是再信任,再依賴的人,也會有離開自己的一天。
不是不能再找其他人。但如果其他人都像向華一樣,終有一日離開自己。那不如一開始就不要。
唯有自己可信。唯有自己不會離開自己。
向華不會明白的。
去了外國,脫離中文的地獄,他根本不可能明白掛科的痛苦。
向華發現,水兒真的變了。
眼前的人,真正的成為了一個成熟的大人。而他還在原地裡步不前。
曾經的水兒即使知道互換功課只是自欺欺人,功課做得多漂亮小測仍是不合格,也奉行享樂主義,不願費一絲心力。現在的水兒卻已經學會獨立。
信誰都不及自己。向華彷彿看到水兒的眼睛如是說著。
他本來想:如果水兒還是以前那樣,那麼,他願意幫她做一輩子的英文功課。
可是不會有了。
那個水兒,已經沒有了。
「水兒!向華!」穆英秀探頭出包廂。「要拍合照了!」
「知道了!」水兒揚聲,率先走回去。
原地的向華看著水兒的背影,突然笑起來。
就算大家都變了又怎麼樣呢?
沒關係的,他們還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做一輩子的好友。
因為他是如此的,相信著那個相信著水的自己。

「喀」一聲。
時光永留。

--致我不合格的英文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