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人在以支聯會為首的泛民主派年復一年的催情洗腦下,幾乎無人不知六四,但卻恐怕已經慢慢淡忘了,六四屠城只是89民運的悲劇性終結。而89民運本身,又是中國在1980年代,一波接一波的「學潮」、「民運」的高峰。如果仔細重閱1980年代的中國民運,我們不難發現,當年中國在以胡耀邦、趙紫陽為首的「資產階級自由派」在台前主持政局的情況下,他們在其能力的範圍內,提出了一些稍微開放的政策,例如胡耀邦主持平反「冤假錯案」,時任中宣部部長朱厚澤主張的所謂「三寬政策」(寬厚、寬容、寬鬆)。在政治氛圍稍有「鬆綁」的情況下,中國的民眾、知識分子、學生,針對中共政權的種種弊病(經濟蕭條、物價高漲、政治獨裁、官員腐敗等),紛紛提出了尖銳的批評,並且期望通過所謂和平請願的方式,促使中共自行改革政治體制,實現中國的憲政民主和現代化。在這種思維的影響下,由胡耀邦去世而觸發的89民運,和整個中國80年代的其他民運類似,學生、知識分子希望通過和平請願的方式,對中共黨內施加壓力,並寄希望於中共的所謂「自由派」(趙紫陽是一個代表人物)能壓倒保守派(打出李鵬下台甚至打倒鄧小平的口號便是例證),成為主政者,帶領中國走向政治體制改革和自由民主。

但是89民運從本質上並不是一場徹底否定共產政權的抗爭,其歸根到底,還是對共產黨有幻想,期盼共產黨內有所謂「好人」出來改革。由於沒有認清共產黨政權的殺人本質,89民運可以說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錯誤(民運開始之初,竟然是學生要求中共給予胡耀邦恰當的評價,共產黨黨內怎麼評價胡,這歸根到底就是共產黨自己的「家事」,與國家無尤,但是當時民運的學生的思路卻是如此幼稚天真)。

由於沒有堅定的反共立場,89民運發展到當年5月的時候,竟然發生了扭送抗爭義士到公安機關的醜劇。

1989年5月23日下午2時許,三位來自湖南的義士魯德成、喻東嶽和余志堅前往天安門廣場,先是於城樓懸掛「五千年專制到此可以告一段落」和「個人崇拜從今可以休矣」標語,繼而用盛有墨汁的雞蛋掟向天安門上的毛澤東像。這三人旋即被制服,但制服他們的不是公安幹警或解放軍,而是在廣場上當值的高自聯(北京高校學生自治聯合會,當時主要的學運領導組織)糾察,在經過簡單問話後,高自聯先是公開宣布和三名義士割席,繼而更加決議把三人移交中共公安機關,他們隨後被判處十六年、二十年甚至無期徒刑的重刑,其中喻東嶽更在獄中受虐而罹患精神病。

把抗爭民眾扭送公安機關是八九民運最黑暗的一頁,筆者個人甚至認為,這種行徑比中共開槍鎮壓平民更加不堪——支持民主自由的高自聯竟然也配合當局維穩,把民眾送往牢獄虎口,這種自相矛盾和出賣人民的行為在道德上是天理不容的。

這件事件,今天支聯會和香港民主派是羞於提及的,因為這有損他們多年來極力維護的八九民運的純潔性和神聖性。更加要害的問題是,作為八九民運的境外延伸,香港泛民多年來的社運都跳不出當年中國學運的框架,那就是頂戴著和平理性非暴力(香港民主派再加一個非粗口)的光環,甘願讓統治者凌虐,以期望讓後者改過自新。

以支聯會為首的泛民每年在維園除了高呼的口號除「平反六四」、「建設民主中國」、「結束一黨專政」(還居然曾有「愛國愛民」!)外,還有不可缺少的一條,那就是「承傳學運精神」,如果這種精神當中包括「割席」和「扭送公安機關」的話,那我們就不難理解,為何「佔中糾察」、「人力」、「花生台」會在雨傘革命期間的立法會爆玻璃事件,去幫助警察指證參與勇武抗爭的義士。我們也不難理解,為何在年初一旺角警察悍然對天鳴槍後,公民黨、民主黨等一眾泛民黨派,忙不迭地跳出來表示「譴責暴力」(公民黨更在聲明中將民眾的抗爭定性為「騷亂」)了!

沒有堅定反共思想、對中共暴政保有不切實際的幻想(幻想中共自行改革,然後中國先有民主,香港再民主),自不然就會慢慢異化成中共政權的幫兇。多年來,我們可以看到,泛民主派出了多少個投共分子??我們再可以看看,在張德江「水馬圍城」到港期間,泛民主派頭面人物以幾乎下跪的奴顏婢膝(89民運期間,中國學生們去得比泛民更盡,他們倒真的是跪倒在人民大會堂前),哀求中共「撤換特首梁振英」,查看基本法,中共有香港特首的任命權,卻絕無所謂撤職權。泛民要撤換特首,大可以不斷地在立法會提出彈劾動議,而不是主動為中共增添本來就沒有的權力,進一步剝削香港本土自治!

當然,更加諷刺的事情莫過於,這班泛民幾日尚低聲下氣地「接受中共統戰」,過一個多禮拜後卻色厲內荏地站在街頭,煞有介事地聲討中共屠夫政權。要聲討,在中共議長(憲法上,全國人大是中國最高權力機關)面前聲討,不是更具有殺傷力嗎??泛民這種人格分裂的表現,充分暴露了其假抗爭、真維穩的虛偽本質!

一如堂主盧斯達所言,支聯會和共產黨是一個硬幣的兩面,香港人今日走到如斯田地,拋棄支聯會的六四祭壇,已經完全走過了該不該做的口頭討論階段。八天之後,我們點算一下支聯會在維園的燭光數目,扣除非香港本地的悼念者,我們便可知道,還有多少香港人,是完全不可救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