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活在香港的人類經常大叫本土化,原來香港的樹木亦悄悄地起革命,樹木本土化的呼聲日高。當然,香港樹木本土化過程中,不乏政府行為及其他人為因素,但最終目的,都是是希望香港原有品種的樹木能夠自我繁殖,而不用單靠人工培植。

有「樹博士」之稱的香港大學地理系講座教授詹志勇曾經指出:「港島的大潭水塘林區,就在早期單一種植的馬尾松大批死亡後,多樣化的本地植物才得以進入,現在已經由以前的人工樹林過渡為自然樹林,大自然已自行完成了優化工作。」

讓原生樹木回歸木土

由此可見,香港的樹林的確在自行本土化和多元化。俗語話:「前人種樹,後人乘涼」,雖然我們的目標是令在香港的樹林能夠自然繁衍,但我們不能抹煞這數十年來大規模人為植樹的功勞。最初我聽到政府推出「植林優化計劃」,看那「優化」古怪詞彙,我已覺得不爽。但後來再翻查一些資料,認識多了,又發覺「優化」一詞的確用得對。「優化」意味着原本都做得幾好,只不過現在要把它做得更好。當然,哪位語文專家或樹木專家能提供更佳的詞語,歡迎賜教。

香港數十年的植樹計劃,分別在郊野地區和城市道路旁大規模進行。雖然兩批樹身處位置不同,但植樹目的都是一樣,就是讓樹木的根部抓緊泥土,防止水土流失,防犯山泥傾瀉。太平洋戰爭期間,日本皇軍進入香港,由於缺乏燃料,便在香港各處山頭大範圍斬樹,令郊野各處光禿禿一遍。1945年,英國重新掌管香港,急於保護各處水塘的水質,便展開郊外植樹計劃。及至1950年代,香港城市迅速發展,基建和道路網絡紛紛興建,出現大量人造斜坡,於是急於在斜坡及道路旁邊植樹,以鞏固斜坡,防止發生在城市的山泥傾瀉傷及人命。

戰後植樹以解燃眉之急

由此可見,戰後開展的植樹計劃,都有其迫切性,急於保障人命。郊野的植樹計劃是為了確保水塘集水區能夠提供穩定的食水,城市的植樹計劃是避免斜坡翻土而傷及人命。由於救人命是第一優先考慮,所以當時植樹計劃以快速見效為目標,至於生態價值便是次要考慮。

由於以台灣相思為代表的幾種外來品種樹木,其生長速度比香港原生品種快得多,又加上它們能夠在較劣質泥土上茁壯成長,的確粗生粗養,好洗好用,所以這些外來樹木便被大量種植於各處郊野及城市道路旁邊。

大量種植外來品種是一劑特效藥

香港早期大量種植外來品種樹木,好比服用特效藥。急救服用特效藥,實在無可厚非。而香港服用了幾十年特效藥,基本上已經脫離危險期,而特效藥的副作用亦日益浮現,那麼香港便要放棄特效藥,而改用固本培元之法。

先講有甚麼副作用。以台灣相思為例,它成長得快,但又死得快,平均只得50至60歲命,目前大量台灣相思已經枯萎,而近年35%的城市塌樹意外涉及早年廣泛種植的台灣相思。原本種植外來品種樹木是為了救人命,到現在它們反過來威脅人命。

外來品種樹木生態價值低

大量種植外來品種樹木的另一個副作用是,它們始終不能成為本地品種鳥類動物的棲息地,以至它們難於自我繁殖。台灣著名自然書寫作家劉克襄曾經講過,在香港的相思樹林下聽到的鳥聲,遠比在台灣的相思樹林下的稀少。外來品種樹木,表面上在香港長得茂盛,但原來內裡是一座座空城。外來品種樹木,不適合香港本土生物居住,但它們卻佔據了大遍香港土地面積,這樣子防礙本土生物的多樣性發展。此外,樹木的繁殖好多時是依靠其他生物幫助它們傳播種子的,既然本土生物不喜歡寄居於它們,自然難以幫助它們繁殖。因此,很多身在香港的外來品種樹木,都喪失了自我繁殖功能,只有人類刻意去種植一棵,它們才存在一棵。長遠來說,人也累!

甚麼是固本培元之法呢?既然外來品種樹木已陸續步入生命周期的終結,要麼讓它們自然死去,如枯萎的樹有倒塌危險而有機會傷及人命,就索性地把他們鋸斷,以便留給空間讓本土原生品種樹木進駐。被鋸下來的樹幹沒有浪費掉的,如果它們被原地安置,它們會自然腐爛,融入泥土當中,滋潤大地。沒被鋸走的樹根依然緊緊的抓住泥土,而光禿禿的小樹幹,可以滋養菇菌或成為其他昆蟲或小動物的淒息地。而騰空出來的地面空間,可讓本土原生品種的樹木慢慢生長,並提供理想棲息地讓本土生物居住,讓生物物種更趨多元化,而各種生物又能夠幫助這些本土品種樹木自然繁衍,生生不息,到時,人類又可以減少對樹林的干預,任其按自然之道而發展。

最後我們要思考的課題是,人為植樹是否一定不好?又不能這樣子說。香港在日治時期,經歷過皇軍在山野大規模的人為斬樹;二戰之後,城市又經歷過大規模的人為發展,人造斜坡和道路幹線紛紛湧現。人為造成的問題,用人為的手段糾正,亦沒有甚麼大不了。再講,如果不是這幾十年香港人為地種植外來品種樹木,抓緊了泥土,改善了土質,亦不能造就今天的環境,讓本土原生品種樹木得以回歸,繼而自然成長。人類當初破壞了自然環境,繼而用人為手段創造新的自然環境,當初大量種植外來品種樹木,沒有對錯之分,只屬因時制宜之舉。如今我們只能說這些外來品種樹木完成了歷史任務,並希望本土樹木能夠茁壯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