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港獨的問題,學術界衆説紛紜。編輯部有幸邀請Kerry Brown 教授接受我們書面訪問,關於港獨議題的看法。Kerry Brown 教授曾擔任英國駐華大使館一等秘書,現為倫敦大學國王學院中國研究中心主任。他亦都是中國問題研究專家,曾多次為紐約時報、衛報、南華早報等撰文,能說一口流利的普通話。詳見他的個人網頁

Kerry_Brown

在你看來,香港怎樣才是一個獨立國家?最近社會不斷討論公投的可行性,其中包括提出相關議題或尋求自決,對此你有什麽意見?

我想港獨非常不太可能發生吧。即使在早期於1979-1984年中英雙方談及香港主權問題時,香港獨立的議題亦從未談及,而中、英雙方也從沒考慮這為香港前途的第三選擇。對於現今中國政府來説,香港若獨立將會是顛覆六十五年來處理香港問題的一致性,並且在根本上破壞他們的統治地位(至少在領導人眼中會是這樣),畢竟他們覺得在一國兩制的體制下中國已給予香港相當大的自治權。香港獨立唯一可行的辦法會是北京這個集權政府遇到一些危機導致國家分裂,不是說沒有這個可能性,但到目前爲止卻實不太可能。

在你看來,香港獨立有何正當性?你覺得香港人能在愛爾蘭獨立運動或2014年蘇格蘭公投當中學些什麽?

若香港獨立,它需要克服多重嚴峻挑戰。首先,它要尋求國際社會支持。概括而言,近年來國際社會對小國獨立不感興趣。而某程度說,世界已經有太多國家並且不嫌少。科索沃和東帝汶這兩個例子證明在獨立的道路上,政治和經濟代價都相當大;星加坡可算是一個成功例子,但她獨立的過程卻是因馬來西亞拒絕加入而起。

再者,香港人需要證明他們有國防和持續外交的能力。經濟上過度依賴與中國貿易已經是一個問題–台灣正正是人辦,一方面最低限度從中國享有事實上(de facto)的獨立,但另一方面經濟上卻漸漸與中國融合。香港必需表現出她擁有内在的政治力量及團體去維繫城市的穩定和凝聚力,但由於香港的政黨、社會團體、政治光譜建立的歷史皆非常短,獨立後能否維繫這個城市的穩定性卻是一大難題。

最後,香港以其國際金融中心的地位賴以爲生。由於獨立運動將會帶來巨大的不確定性,這會破壞香港最重要的資產。北愛爾蘭(筆者按:問問題時與教授有點誤會,原本是想問愛爾蘭的例子)和蘇格蘭皆不是好的例子,因爲兩者皆不是尋求獨立,而是希望准予更多自治權。但換一個角度看,她們的案例對香港來説這或許也是一個務實的出路。

你覺得香港獨立運動爲何在1997年後開始萌芽?你是否覺得1985年中英聯合聲明是一個錯誤?還是你覺得中國應該為港獨思潮負責?

歷史上香港人與中國人有著不同的身份認同,所以我對如今在香港身份政治(identity politics)如此強大並不驚訝。香港人對於中國崛起的影響感到被壓迫甚至感到受威脅,所以渴望尋求與中國更多身份上的不同,又或者更強硬的本土身份認同–因此某程度上香港人對獨立的渴求可算是香港人對中國人情感層面上的流露。

那麽,現在的問題在於香港人如何守護他們認爲重要的本土優越感及文化差異,並且怎樣去行,這會是一個艱難的挑戰。這個城市有著非常特別、獨一無二的身份,能夠保持它十分重要。

假如香港人想獨立,你覺得第一步應該怎麽走?你覺得他們需要尋求前宗主國英國幫忙嗎?

正如上面所提及,如果北京不倒下或分裂,國際社會並不會幫忙。它們會希望香港享有更多的自治權,但不會支持獨立。

後記

從字裏行間,看得出Kerry Brown 教授對港獨持悲觀的態度,道出了香港獨立不太可能這個政治現實,這和不少學術界朋友的觀點差不多。筆者在想:嗯,事實就是這樣了,那香港人該怎樣想呢?尋求更多的自治權,真的會是香港務實的出路嗎?

北愛爾蘭和蘇格蘭皆不是好的例子,因爲兩者皆不是尋求獨立,而是希望准予更多自治權。但換一個角度看,它們的案例對香港來説這或許也是一個務實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