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主張的政治作用

Polymer: 如何評價獨立主張的對香港社會的政治作用?

鄭松泰:香港的政治光譜一直比較不成熟,純粹用民主及建制區分,是不足以說明香港政制缺陷的現況,香港的政制不單是面對民主派與建制派之間的拉鋸,而是一統與獨立之間的拉鋸,所以把港獨上升到輿論層面,就是將香港政治光譜的真貌呈現出來,而其效果會是擴闊與政府周旋的空間。2010年提出五區公投,他們說這是港獨;2011年我們談及本土,他們又說這是港獨;到現在我們提出自決。

提倡港獨是一個轉捩點,舊有香港爭取民主格局的轉捩點。過往香港爭取民主由三個部份組成,第一是一班代表或代議士、第二是賦予代表的能量,也就是主流媒體、第三就是群眾。過去我們爭取民主的特色是,那些代表或代議士的能量並非來自群眾,而是主流媒體的塑造。這班代議士的特徵多半是專業人士、傾向中產,與群眾相對距離遠。而泛民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他們透過主流媒體塑造形象,而群眾在民主運動的角色僅是捐錢以及出來遊行支持他們。由這班代表去帶領行動不會有太大的衝擊及波動,帶來的效果是令社會相對穩步地變化,這是正面的講法,但反過來說,群眾的心態就通常處於被動。

用年青人的話語來說,這班代表或代議士是身處一個第三次元,他們與群眾的生活無直接關係,例如你認識的司徒華、李柱銘,他們是存在於報章上的人物,這就是過往爭取民主的格局。而這格局的問題是,隨著社會變化,你會發現他們根本無法代表你及你的需要但而其實他們從來未有改變,是你們變了。

過去幾年我們的行動是為著什麼?由香港民主運動轉向講本土民權運動,目標就是將既有那班代議士、主流媒體,以及群眾的關係去做一個很清晰的換轉。這樣做的原因是主流媒體有自己的預設議程,以蘋果日報為例,他是大中華傾向,那些政治明星依賴這份報紙去獲得政治能量的話,他們自然會受其左右。亦即是話,我們熱血時報,或熱血公民,我們本身的理念是由媒體上轉變這種格局,要將過往那種代表與群眾之間的距離拉近,以新媒體運動的說法,就是將社會行動與傳訊輿論結合的做法,這手段想帶來的目標是令群眾的心態改變,以前他們的角色只是捐錢及遊行,現在他們的角色是手足。對於那班代表或代議士來說,他們是需要一個思想上的解放,由過往一心大中華,到現在至少要考慮其他可能性,當然,不一定是港獨。

香港民主運動推進到本土民權運動的第二階段。當談及本土民權運動,其核心是由公民的角度出發,他們思考要取得權力的時候,就自然會講到建國獨立,又或獨立建國,因為對照公民意識或公民身份的是一個國家,這是一個概念。過去我們討論本土民權,但另一部份是什麼?當然是獨立自決,就是屬於自己的政府。

港獨這個議題帶出的意思,他是將過去的香港民主運動,推向獨立建國運動,而本土民權已經包括在內,過去我們討論選特首,一人一票如何,而現在我們不用再討論這些,而是講緊這個政府是我的,這國家是我的,那事件就變得直接和簡單。當有人說不同意,那就中間取個最大公約數,就是如此。

獨立論述-民族自決、主權未定論

Polymer: 目前有一種說法指香港主權未定,因為割據及租借香港的滿清已經滅亡,另外亦有一說指香港人是民族,根據聯合國賦予殖民地有民族自決的權利,香港這個殖民地有權民族自決,你如何評價?

鄭松泰:這說法是否定共產黨及英國政府擁有香港主權,但如何肯定香港主權,及由此跳躍至香港是一個民族時,這自然會面對一個問題,就是香港如何是一個民族呢?而這個問題會常受到批評及質疑,在種族上,文化上,語言上,如何分別呢?例如有一次一個西人問我,廣州人也講廣東話,你們有何分別?我當然認同香港人民族及香港人有自決權利,但別人會問「如何?」

例如蘇格蘭與英格蘭有上千年的歷史,令當中的推論更有內容,而我們應如何呢?我目前是傾向陳雲的城邦論的講法,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我們保存最多華夏文化的族群。所以我認為要令這件事更有歷史性,我們無法迴避華夏文化傳承。當然,基於香港特殊的歷史,我們是揉合了一些西方文化的特長之處,所以就有了香港人的獨特文化,但要令這個討論更加深刻,我們就必然會探討香港歷史,追溯至華夏文化。

現階段的獨立的手段

Polymer: 現階段有什麼可行的手段去推動獨立?
鄭松泰:第一步當然是五區公投,全民制憲。其他的手段,例如政變,行弒或刺殺,甚至武裝革命,這些都是以往歷史曾經發生的,但我會認為香港目前這一刻,難度高但並非不可能,而且要去到這個地步,需要一定共識,以歷史經驗其實很簡單,例如窮困。而當未有這股共識,那就要營造共識,例如公投,利用既有制度的可能性發揮到最大效果。所以獨立是無法避免公投這個方向,當然公投後的結果如何呢?例如我們五區公投全民制憲,已進行過第一次公投了,有自己的憲法了;如果政府不承認這個公投,那第二次公投,就是宣布獨立,就是獨立公投。大眾常有一個心態認為公投只有一次,但其實有了第一次,就自然會有第二次。

如何看新泛民的協商路線?

Polymer: 如何看待新泛民的協商路線?他們主張與中國共產黨對談,堅持和平理性非暴力。

鄭松泰:重點並非協商,而是你如何有能力去討價還價。並不可幻想拿兩籠燒賣與中共談判,重點不是如何去談判,而是如何得到力量去同中共談判。而且,現實的計算,十年後三分一選民是新移民可供中共配票,到時無太大協商空間,香港沒有多餘時間換取空間。

另一個要問的,是路線圖。熱普城現在的計劃是,如果當選後最遲2018年辭職並以修改基本法作公投,而補選後成功後政府不作回應的話,我們的後繼者在任期完結前再辭職,再就一個更重要的議題作公投,這是一個基本的升級。但始終公投了一次二次,政府依然不予回應的話,到時人民意志已經累積了兩次顯示,自然就會宣佈這個政府我們不再認受,成立臨時政府,這就是路線圖。相比香港眾志,他們仍處於籌備倡議自決公投,正如剛才提到,我們沒有時間想了。

建國與獨立的分別

Polymer: 建國與獨立有分別嗎?

鄭松泰:我認為這是階段上的分別,兩者都是民權為起點,去到港獨的過程為止是追求脫離一些外在政權的侵擾,也就是解殖的過程,而由獨立去到成為一個國家,這亦是一個過程,當獨立後如何組成一個大家都認同的一個公平公正公開的制度,但有了制度也不單純足夠,國家之所以能有效運作,而是來自公民社會、市場對契約的認同。所以獨立是一個必然的過程,而建國是更加漫長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