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六通知》五十週年,文化大革命歷時十年,使中國完全蛻變為妖獸之國,禮義廉恥蕩然無存,日後的「改革開放」遂走上叢林資本主義的歧路。

說到「反思」文革,我這個九十後沒可能寫得比親歷其境的人好,大量的傷痕文學可供閱讀,我只能從最表面膚淺處,看文革有什麼值得當世的人,尤其是港人反省。

中共建政前夕,蔣介石曾派人「營救」文化精英到台灣,不幸的是大多數知識分子都不認為自己需要被「營救」,因為當時共產黨為他們描繪了一個美好的「新中國」藍圖,毛澤東大談民主,所謂的民主人士吹捧共產黨為中國的希望,而蔣中正不過一臭名昭著的獨裁者耳。結果只有胡適、傅斯年等少數人跟隨蔣東渡台灣。

後來那些留在大陸,熱烈企盼建設新中國的聰明人們,就在文革滔滔火海中萬劫不復,要麼被百般羞辱憂憤而死,如國史大家陳寅恪、漫畫家豐子愷;或關進牛棚歷盡艱辛,但已經僅餘殘軀,如季羨林、巴金。能夠在文革中過得自在的,大概只有郭沫若那類逢迎毛澤東的無恥小人。

故文革帶給我們的第一個教訓是,有知識不等於有智慧。沒有幾多人歷史學得比陳寅恪淵博,很少人能比錢鍾書更睿智,但他們都被共產黨哄得頭暈轉向,滿腔熱血地留下來。只有胡適留下了三句話:「在蘇俄,有麵包沒有自由;在美國,又有麵包又有自由;他們來了,沒有麵包也沒有自由。」就離開了中國,最後得以善終。

為什麼那些大師都「中伏」了?老毛祖師爺史太林在三十年代發動的「大清洗」前車可鑑,何以知識分子們沒有警惕?蓋因中國共產黨在內戰時期的形象太光輝美好,光芒把背後的黑暗醜惡都遮蓋掉。所以第二個教訓是:若眼前有些人、有些政黨在向你推銷一幅又一幅的美好願景時,先不要一頭熱血衝上去,停一停,看清楚,淋一下冷水,再分析:他們想要的是什麼?噢,原來是要你的選票,去成全他們的「偉大理想」。

最後一個教訓是,不要害怕當上少數,亦不要以為西瓜靠了大邊就沾沾自喜。正如那些留在大陸的大師們是大多數,胡適是少數,但歷史證明了對錯非由人數決定。遠的不說,就在四年前很多香港人都很親熱,真心地在叫著「支持CY呢」。

前一秒鐘你在批鬥黑五類,後一秒鐘你也可以被打成反革命;四人幫轉眼就可以從權臣變階下囚,形勢一直在變,押對注的人下一鋪可以輸清。

歷史很無聊的,只是一齣劇情重覆的戲,但發生在自己身上時卻又很刺激,因為有時會搞不清楚自己身處劇情的哪一個部份,我們只能從上一集、或者上上一集去推算,這一集要該下什麼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