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懸案:消失在往埃及的路上(札南沙王子事件)

距今3千多年前,在今土耳其中部的安納托利亞高原上興起了一個神秘的民族。他們擁有強大的軍隊、嚴謹的法律、先進的建築和治水技術;他們在近東是一支新的勢力,但他們曾經攻陷並劫掠古老的巴比倫,並且一度跟全盛的埃及帝國並足而立。

這個民族的名字叫西臺(赫梯),他們稱呼自己尼希特(Neshite)。他們是勇悍的戰鬥民族,並且有可能是最早冶煉鋼鐵兵器的民族。

公元前1324年,赫梯帝國正處於蘇庇路里烏瑪一世(Suppiluliuma I)的統治下,此時的帝國正從不久前的卡斯卡(Kaska,安納托利亞西北部一支勇悍善戰的部落)入侵的大災禍中恢復過來,並且重啟擴張的步伐。隨著蘇庇路里烏瑪一世向南方敘利亞地區進軍,西臺軍隊的一步步進入傳統上是埃及勢力範圍的地方,埃及也漸漸感到來自邊境的壓力,這導致埃及、西臺兩國關係持續緊張。然而在這個時候,根據出土並已被破譯的外交書信,卻發生了一件匪夷所思的怪事。這一切就要從少年法老圖坦卡門(Tutankhamun)的死開始。


圖坦卡門的黃金面具

圖坦卡門,古埃及史上的傳奇法老,死時年僅18歲。關於圖坦卡門的死,圍繞著無數的陰謀論,有傳他是因健康問題過世,然而從古到今也有不少人認為他是被刺殺。由於篇幅有限,圖坦卡門的死和他父親亞肯那頓(Akhenaten)驚天地泣鬼神的宗教改革不在此作深入討論,然而他的死卻遺留下年紀尚輕的王后安克姍海娜曼(Ankhesenamun)獨自面對野心勃勃的權臣阿伊(Ay)。為了生存,安克姍海娜曼決定挺而走險,向正對卡拉米什(Carchemish)進行圍城戰的赫梯求救。埃及的信使連夜趕往赫梯首都哈圖沙,他攜帶的緊急密函將決定埃及和赫梯兩國的命運,同時也是青銅器時代晚期近東史最引人入勝的一章。當信使趕到哈圖沙並向蘇庇路里烏瑪一世讀出信件內文時,在哈圖沙的朝野引起一片哄動。

「我的丈夫(註:圖坦卡門)死了,我並沒有兒子,但他們說你有很多兒子(註:蘇庇路里烏瑪一世共有五位王子)。如果你將其中一人給我,他將會成為我的丈夫。我永不會接受一位奴僕作我的丈夫!」

安克姍海娜曼信中所寫的奴僕,相信就是指埃及權臣阿伊。蘇庇路里烏瑪一世的反應也很正常,他驚詫、疑惑,這種事情在他這輩子中從未聽聞。他清楚知道安克姍海娜曼想要甚麼,她想嫁給一位赫梯的王子,並將埃及法老的皇冠授予一位外國人。這到底是場鬧劇?是場陰謀?安克姍海娜曼到底是否可信?世上還真有咁旬既事?懷著無數疑問,蘇庇路里烏瑪一世決定派出特使哈圖沙塞梯(Hattusa-ziti)前赴埃及弄清真相。

翌年春,特使哈圖沙塞梯從埃及返國,隨他出使哈圖沙的包括一位來自埃及的特使哈尼(Hani),哈尼向蘇庇路里烏瑪一世呈交安克姍海娜曼的第二封信,信中她再次強調不會嫁給阿伊的立場,並明顯顯出她焦急如焚,她作為王后的地位可能岌岌可危。

「為什麼你說他們在欺騙你呢?如果我有兒子,我會否將我自己和我國家的恥辱寫信告訴外國人呢?你根本不相信我,你甚至將這種說話告訴我!我的丈夫死了,我又沒有兒子!我永不會接受一位奴僕作我的丈夫!我沒有將這寫給任何別國,我只寫了信給您。他們說你有很多兒子,所以請你將其中一位給我。對我而言他將會是丈夫,在埃及他將成為國王。」(DS pp.96-7, frag. 28 A III 50-A IV 12.)

蘇庇路里烏瑪一世聽畢後的反應,記載在穆爾西里(Mursili)所著的赫梯編年史《Deeds》中。他認為當時赫梯正準備向埃及控制的城市Amka發動進攻,之後埃及方面的態度卻180度轉變,並提出婚盟,這實在不合理。蘇庇路里烏瑪一世認為「他(將被派往埃及的赫梯王子)不會成為國王,你們會將他當作人質!」哈尼卻再次強調他們只將這埃及的恥事告訴蘇庇路里烏瑪一世,他們絕對沒有向別國提出同樣的要求。歷史記載也許是因為蘇庇路里烏瑪一世一片善心,也許他確實想搏一搏換取埃及從敵國成為堅定的盟國的可能性,他最終決定派出一位王子前往埃及。由於五位王子中排行一至三的已有安排,排行第五的穆爾西里(Mursili)年紀尚幼,前赴埃及的重任就旁落在排行第四的札南沙(Zannanza)身上。蘇庇路里烏瑪一世是一位手段老到的政治家,他希望通過這個婚盟一勞永逸地解決埃及在南方的威脅,所以他必定在確保札南沙人身安全的情況下讓他到埃及娶安克姍海娜曼王后,並成為法老。然而人算不如天算,蘇庇路里烏瑪一世千算萬算,事情還是出了岔子。札南沙還有護送、攜帶聘禮的龐大隊伍離開哈圖沙一直往南,卻在跟埃及接壤的邊境地區失蹤了。札南沙的死訊傳到哈圖沙,雖然埃及方面極力否認跟事件有關,但蘇庇路里烏瑪一世大怒並向埃及宣戰。戰爭中赫梯贏得勝利,然而埃及戰俘卻帶來了一場讓赫梯帝國人口凋零的大瘟疫。赫梯跟埃及的關係也急轉直下,直到50年後爆發一場史詩式浩大的大戰:卡佚石之戰。


埃及卡納克(Karnak)神廟牆上的卡佚石大戰浮雕

歷史的發展,以兩國兵戎相見作結。然而札南沙王子的去向始終成謎。到底是誰刺殺了札南沙?蘇庇路里烏瑪一世堅定相信這是埃及人所做的,因此他認為埃及要為此付全責,當中最大嫌疑的正是Ay。埃及人的嫌疑可能最大,要刺殺札南沙王子就必須攻破護送他的兵團,能做到這個的就只有有一定軍事實力的勢力,但除了埃及以外,有否可能是別國插贓嫁禍、挑撥離間之計?我們不知道。真相如何,就如札南沙及蘇庇路里烏瑪一世對婚盟的希望一樣,如幻影般消失在炙熱的敘利亞沙漠中去了。

參考資料:
Bryce T. (2006) The Kingdom of the Hittites, pp. 178-1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