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於東京都心千代田區的北之丸公園──

一直都想拜訪新宿御園。但記錯地方,去左代代木公園。於是有日就決心要去。很早出門,但左逛右逛,去到新宿御園站前已經下晝四點,心想要不要先食個飯,不,飯已食。行多兩步,開始有感頭暈,心諗咦唔係喎,真係冇食飯喎,記憶中「食左飯」嘅畫面係早餐個三文治,仆街喇仆街喇,橫街一眼望盡,好似冇食肆,唯有搏一搏行左邊,好彩有間便利店,買個杯麵醫肚。差啲餓死東京街頭。
折返新宿御園門口,原來早已閂門,又摸門釘。
即便如此,我其實不太熱衷所謂景點,單純想在新宿御園尋找新的色彩。 (言の葉の庭 舞台探訪(聖地巡礼)~新宿御苑~)

在新宿街頭,抑或秋葉原街頭,都道路寬敞、空氣流通,迎面吹來的涼風(或者於日本人而言或是寒風,我卻熱到要開襟)都帶着大自然的氣息,冥冥中受其護蔭得以平安。
「日本的街道滿溢着自然氣息。不用特意仰望就能眺望晴空。即使繁榮如東京,視線中的人造鋼筋水泥亦與自然調和。漫步秋葉原,夜風涼徹背,霓虹幻光照路,感覺到生命的脈動穿梭寬敞鬧市街道。
(引用我自己)」

有晚去到東京鐵塔底下的芝公園附近散步,成條街都寂寥無人,乾脆不如就行去一睹鐵塔風采。途中想起太宰治曾寫專欄文章猛烈批評志賀重昂的小說《暗夜行路》,不禁瘋笑一陣。我就幾乎係摸黑行到鐵塔底,附近有個德川家康府,經過順便拜,投百文取一籤,為香港獨立建國而求的。倚窗口,靠微弱燈光閱讀籤文:

「第四十籤
挨站處 風吹袖擺 白萩花 月下搖
運勢【吉】
觀察時勢然後盡早重新起行 人與人之間互相協力的話 雖有好運 仍要注意不勉強去迎難
。期許之事 及早去做 偶遇佳人做事順利   
。爭吵 贏 咪嘈
(略,我譯)」

小時候有睇過一段日本劇集,一個大學生從鄉下考去東京名校,搬屋到去東京時的那個晚上,在宿舍眺望鐵塔流淚。日本的華文作家新井一二三於《我這一代東京人》中引用磯田光一之《作為思想的東京》其中兩句:「東京不是一個地方,而是概念,是有作為的年輕人從全國各地要『上』來的『中心』」;「土生土長的東京人始終是少數,多數是從外地來奮鬥的新居民;他們對這座城市的感情自然不深,主要想好好地利用她」。《作為思想的東京》出版業已三十八年。當年遷居到東京的人,想必也有下一代。而那些東京土生土長的下一代又點睇東京?

上世紀六七八十年代有大量大陸人合法申請、或偷渡落香港,但那些都是往事,到了二零十六年,都再沒有話香港係移民城市的藉口。我就係那些移民的後代,我的民族觀就只有香港這塊地。但今日的香港又有否一個令人奮鬥上進的目標,如東京,「香港國」的國民都將夢想放在邊度?中環?英國?抑或返大陸發展?

若原居地能自給自足、悠然自得,簡樸地每一刻都能感受到大地恩賜而帶來的幸福的話,夢想也就是永遠留在這福地。東京就是這樣一塊福地,幸福充滿於空氣中。
老實講,我在日本的僅僅兩個禮拜,嘗到一生人中未試過的喜悅。雖然第一次遊埠,怕死,加上同行阿哥要倚賴我的日文,壓力係大,不過依然衷心惑到愉悅。返到香港後,我察覺到自己情緒的變化,一直在思考到底「快樂的真諦」為何。其實好簡單,就係我一直在寫的「自由」。沒有令自己不悅的事情,就會快樂。東京鬧市無聲、無味、無塵、無人,我得以樂在其中。香港之所以為地獄鬼城,因為一切一切都侵略人的自由,腐蝕人的感受,講真個句,香港非我所愛。

東京的都市面貌各式各樣,秋葉原、上野、巢鴨、池袋、新宿、原宿、澀谷、六本木、銀座……一花一世界、一砂一世界。轉個角又會有另一種風景,有一朝散完步搭車回巢,就機乎當失路,途經窄巷,見呀伯掃地,我估呀伯當時望着我所想的是:「新面孔,何方神聖?」,始終都兜了個大圈安全返到宿舍。東京仿佛八陣圖,一回神就發覺履入變幻的迷宮。但對於呀伯而言,那就是他的日常。
響香港生活的我去到所謂旅遊熱點的東京,在我看來都不過係局民生活區。每朝目送人返工放工,夜晚一齊響超級市場搶半價飯盒。即使另闢一塊地予遊人遊玩,那亦同時係當地人的假日休憩之處。穿梭在東京人的日常生活街道,我就似一個偷窺人家私生活的無恥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