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一天,他走了之後,就再沒有回來。

那天,他提著大小二包,就離開家門。

那時候,我們都討厭他自私自利、做事馬馬虎虎、不懂照顧他人感受的性格,我們都恨不得他離開,他亦覺得這個家,容不下他。

我小時候,拖著媽媽走過泳池四周,有位別人的爸爸拖著小孩在我面前走過,然後進入泳池。我問媽媽為什麼別人的爸爸會帶小孩去游泳,我的爸爸在哪兒?我都想游泳!我鼓著臉,媽媽不作聲。

每次有親戚到訪,他們都會問:「你爸爸呢?」「工作吧!」

每次我去游泳班、去跳舞班、去比賽、去表演,都是媽媽坐在外面看我,看她栽培的花兒茁壯成長。

天真無邪的小女孩終會成為亭亭玉立的少女,我的成長史裡,幾乎沒有他。

我家裡自從沒有他,變得安寧,家裡重新裝修,一切重新開始,沒有人再為金錢爭吵,沒有人再為小孩爭吵,沒有人再為家務爭吵,只有媽媽承受。我們都長大,有自己的圈子,有自己的世界,媽媽不需要再怎樣擔心我們,她都開始有自己的新生活,而每晚,家裡吃晚飯的人愈來愈少。

我早已習慣了沒有他,但每當我上朋友家吃飯,我都會打扮一番,乖乖地坐著,像個小女孩,有一個完完整整,有媽有爸的家庭坐在一席,一同吃飯,原來是一件多麼溫馨溫暖,那一刻我才意識到,我家裡沒有他是那麼不一樣,別人的爸爸好像特別疼愛自己的孩子那樣,然而我羨慕又可以怎樣?雖然家裡吵吵鬧鬧,有生氣,有快樂,但都總是讓我感動在心頭,熱淚在盈眶。

我早已習慣了沒有他,但我總是希望在外面尋找愛,渴望得到愛,對物質也有一番追求,有過幾個情人,而情人卻會有捨我而去的一天;擁有無數物質,而物質卻會終有壞掉的一日。幸得我還會相信愛情,我依然是物質主義者,不然我應該生存不了。

有些事情,有些感情,就是無法代替。他離開的事實,就像撕開了的一張紙,再怎樣湊回一張紙,都是有裂痕,都是不完整的。

或者想想少了一個人嘮叨,我可以「耳根清靜」,會好過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