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曲、音樂;照片、圖像;詩賦、文字。一切只為工具,感情則由用家自己所移入。

聽陳奕迅的富士山下,雖不似以前般著迷,但隱約感受到想重拾從前激情的情愫。寫文亦變得舉步為艱,每一字都小心翼翼,選材方面更是痛苦,想寫有意義的文章,卻發現知識未夠;想寫自己的苦惱,又發覺苦惱太多、太深,難以掌握脈絡。或者已經步入困惑的年齡。

與其說歌曲乏味不打動人心,反而覺得係自己不願被牽動情緒,毋寧用傷春悲秋的時間思考人生。

太宰治曰:「生而為人,我很抱歉」。萬物皆有其功能,如:水以飲,豬牛以畜。萬物有其「最終目的」,亞里士多德如是說。故為人,很抱歉,對自己的存在目的實在無知。人類的最終目的又為何事?當然豬牛畜牲的最終目的係由人類決定,因為人類創造其生命,固之然有權左右其生命,亦指定其生命的目的;但將這思考放諸自己身上又似乎不合悉,人類有所謂「自由意志」,自己條命自己揸旗,但諷刺我們只得生而無死之權。

哲學家沙特謂之「存在先於本質」。本質即存在的意義、最終目的。人先出世,後被賦予意義。確實如是,否則亦不會到近代先有人提出「人類就是勞動力市場的候補品,隨時準備生產」般滅殺人性的說法,該由我結成受精卵之前就有人指點迷津。

我一年前賦予自己人生意義。一生奉獻香港建國。

反正人生荒謬得可悲,與其混混噩噩過世人、讀書結婚生仔到死一場空,倒不如將一切都賦予建國為目的:讀書係為建國做準備、結婚生仔係為承傳建國事業,起碼有目的先有動力。懶係熱血青年。

「有啲唔理性囉。吃喝玩樂,人生大把事可以做,何必走上革命呢條路」

抉擇之上何得理性?人生有目標與無目標;反共與不反共;香港人與不是香港人,這一切抉擇也非理性抉擇。抉擇本身就係非理性、情感主導的。事實明擺在眼前,中共擺明殖民香港、個仔都開始唔講廣東話、銅鑼灣書店職員都相繼被擄幾十日毫無音訊‥‥‥有人卻選擇唔信事實、無視、歪曲,隨自己喜悅去解讀所有事情,然後陶醉在自己所建構出來的虛浮世界,紙醉金迷、燈紅酒綠。

但我揀左相信。一切一切都係血淋淋嘅事實。我選擇面對殘酷的事實。

很抱歉,我實在無法欺瞞自己。太宰治曾寫道:我寫字係寫畀上帝睇,用最真切的心,最坦率的文字,向上帝匯報人間。當然原文非如是,我有潤飾過。這句一直係我的格言。

在這時代巨輪的推進之下,若果人生路途有選項得揀的話,大概只得:

「反抗」。

我曾經講過唔會讀大學,打死都唔讀大學。老母聞此噩耗後連聲帶哭,話咩生我出黎就係想我讀好書,完成佢心願乜乜乜。我話,既然係咁點解唔生嚿叉燒,係咁硬頸要生得我咁有用既人。說畢我頭也不回瞓我嘅覺。我信奉「自由意志」,言行合一反抗老母。

但世事就似伊底帕斯傳說,無論走到去天涯海角,始終無法逃離宿運。 我竟想考入大學,真諷刺。但今次唔同,入大學係為建國做準備。直至收到大學合格通知之前,我決不讓家人知悉我去留學之事。自己的事只有自己最清楚,即便外人眼中是親如家人,於我眼中毋寧說是住在同一屋簷的陌生人。

抗爭者最不需要垃圾父母。

曾有戰友被捕,被押返屋企。其母見狀叱:「睇吓你似咩樣!叫左你唔好搞咁多野架啦!」,連番毒言。直令我回想幼時,班主任聯同老母向我質問的情況,不斷被貶抑、被質疑、被否定。我就知,呢啲老母有同冇都冇分別。

為唔令自己踏上垃圾之路、唔輕易做出因為無知而盲信教畜之言、唔輕易因為無知而令信任自己的人受傷害,我隱藏情緒,極少形於色,以免做出失禮行為。要練成深的城府。鬼谷子:城府淺的人按不住衝動,成不到大事。如狗嗅到肉就吠,暴露行蹤;樂極時就忍不住要分享,終壞大事。

一切內化,情感內化,思想亦內化,想從自己身上找出時代在自己身上所留有的痕跡,又或是社會所帶予自己的衝擊,觀察自己身上行星運轉的光影折射之映影。後來發覺這些光影也不代表甚麼。它們隨我身上的起伏,紋理而扭曲變型。

世界很深奧,又鬼魅,且每日長大;人亦是。香港人太難以捉摸,難以找出香港人的最小公因數。

《我在曖昧的香港》撰起後,待業已一年,香港人論的構思仍無寸進,反倒更多落墨在研究洞猶如星體運行軌跡之定律的,有如兩篇《驅逐大媽》 :

http://polymerhk.com/articles/2015/07/15/18456/
http://polymerhk.com/articles/2015/07/17/18486/

之中所探討的文化存活之類,與及文化地域與社會人文之間的關係,確是益於他日建立香港國的文化政策該如何是好的思考,且有情景推演,能更靈活思考對策。但始終未解決香港人論最核心的問題:何為香港人?

何謂香港人?到底應用何角度、框架去剖析此問題?文化認同?膚色?語言?血統?

簡略地分析,就係到底應該用精神意念上去區別,抑或用肉體特徵上去區別香港人與否。

又或者,香港人這名詞的意涵到底係淨指政治區分上的香港地域之內所局住的公民、市民、住民點都好,抑或可以用來指精神上的香港民族?

一諗到呢點我就好似打通經脈。之前一直糾結於到底香港人論的悉用範圍為何,移居香港地的東南亞人包唔包括在內?老一輩從大陸偷渡到香港的包唔包括在內?人人都有其故事,個個不同。不能以一套標準歸立出香港人的行為舉止應是如何如何,所以身為香港人就該當做好香港人。似乎預視到探求香港人論的討論,最終會變成剃頭削足的行為規範指引,就要更小心去思考問題,避免萌起左膠所恐懼的國家主義。

但認真思考又發覺唔可能唔諗到去國家主義的問題。要以民族建國,國家主義就毅然抬頭。

有謂香港人之本土思潮乃由港中衝突所導致。港中衝突的本質是甚麼?就係香港人同中國人之爭。文化清洗、大量殖民、白色恐怖,衝香港人而來。鄰近廣州有廢普推粵計劃,擺明針對使用粵語的族群;香港亦有以普通話教中文的教育政策。

據早前報導南亞人二代於港,但係使用母語教學,因此中文水平低的講法,留意其仍有母語教學之權利。更可肯定,中港衝突純粹為香港人與中國人之間的存活鬥爭,絲毫不關其他人事,頂多只會被沒及到,但並非直接打擊對象。換句話講,中共針對着香港人這族群進行種族清洗,手段同對西藏、新彊的一樣,只針對特定的團體。

香港民族,本已在中共的想像之下被建構出來。

既然所謂團體經已形成,國家主義都只係順勢推舟,況且這團體只限特定中共眼中的香港人,除此以外別無他人,亦無所謂剃髮削足的憂慮。

本土思潮的其中一個憂慮就是,擔心會邁向法西斯主義而排外。後來我想一想,也不必擔心,因為本土思潮的本質就是排外,排除外物才能確立自我意志。若要關注埋世界的人和事、容納全世界的人,倒不如叫這思潮做地球村思潮、大家都是世界公民。

要本土,就不會再追求世界主義;要世界主義,就沒有本土這回事。偏袒一方,實有另一方受損。我決不會犧牲自己去追求虛罔的世界主義。排外就是本土的本質;我就是排外;香港人的認同就是排外,香港人之中就只存在香港人。

有時候道理就是不理性,又很理性。世間不是凡事物都相稱的。為何有罪就一定要受罰?當中的根據在那?我們被授予這種相對稱的觀念,卻從不思考。太宰治在人間失格之中,寫下如此一段:「到底「罪」的相反詞是甚麼?是「蜜」(罪於日文的讀音顛倒就係蜜)?啊,是「罰」。罪與罰。」。本土並不需要義務性、補償性地回報世界。本土無罪,自我犧牲先至罪。

受中共殖民統治而致力香港建國的背景下,譜出的香港人論,就只係香港人的事,絕對係膚色歧視、絕對係血統論,因為中共就係以這些標準來訂明何謂香港人。香港人被中共視為大家族裏面稍為不正常的孫子,要慢慢教育、導正佢。

明顯因為出身地、語言、文化等等的教育因素,導致唔使諗都知人有不同、相異之人係大纜都扯唔埋。更妄圖以歸立法將各家的價值觀都統合為一個代表到香港人精神的概念。故香港人論要談的,就係個體的「香港人」。

任何人都可以稱呼自己做香港人,瑞士白人鬼妹又得、肯亞馬拉從跑手又得,乜都得。只係有一種人唔叫得:唔認自己係香港人嘅人。我地冇權力冇義務去迫人承認身份,正如支那都冇權迫我地叫自己中國人,即使由細到大都係大中華撚,必要時侯就如染髮般,立即變本土又得,慢慢變本土又得。新一代香港人的香港化現象,正正係有尊嚴有自我的表現,肯承認自己的意志。
自己口中的香港人,只係代表自己。換句話自己就係香港人的第一人,以自己作為模版,去尋找其他香港人。

將故事集液成裘,慢慢就成為論。就如民族背後的神話,將人的精神連起來。失去香港地,香港人也不復存在,但有神話,後人就會相信祖先的靈曾彙於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