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上篇:你的思想其實沒有你想像般難洗腦 (1) 人民聖殿陰謀論 上篇

「個人在歷史的作用」一直是哲學家和歷史學家多年來爭辯不休的話題。有學派認為部分人詮釋歷史時過分誇大某人物的作用,重心應放在歷史的規律性上。反之,另一派人則認為可能普通人對歷史影響力有限,但某些「傑出人物」則不然。

老實說,筆者對這一領域真的不太熟悉,但作為喜歡看歷史故事的讀者和半個作家,筆者留意到觸發重大的歷史事件的,不一定是什麼傑出偉人。有時候是某名先前沒有太多人注意的「小角色」,無意中做了看似尋常的事,之後卻引起了轟天動地的歷史大事出來。

在人民聖殿一事中,這位引爆史上最大規模集體自殺案的「小角色」叫里奧·瑞恩(Leo Ryan),一位名不經傳的美國民主黨眾議員。

里奧·瑞恩(Leo Joseph Ryan, Jr.、1925/5/5-1978/11/18)

里奧·瑞恩(Leo Joseph Ryan, Jr.、1925/5/5-1978/11/18)

里奧·瑞恩身亡時53歲,正值從政人士的壯年。由照片看來,里奧·瑞恩留著一把閃亮整齊的灰髮,長了一雙深邃的藍眼睛,看似是一名充滿魅力的政治人物。為什麼這名前途無限的眾議員會和邪教人民聖殿扯上關係呢?

對於這一問題,民間普遍流傳兩個說法。較官方的說法是因為里奧·瑞恩在眾議院所代表的加州區,有不少往在該區的人民聖殿信徒的家屬向里奧求救,希望他能幫手找回那些莫名其妙走到南美某小國的親人。

也有人說里奧·瑞恩的行為是出於一己私慾,替朋友報仇。事源於他老朋友的兒子Bob Houston是人民聖殿前教徒。但當Houston某天向前妻透露自己有意離開人民聖殿後,他殘缺不堪的屍首隔天便被人發現在荒廢的火車廂,使得里奧·瑞恩和Houston家一直對吉姆懷恨在心。

或者有時候我們不應太看重某政治人物的動機有多「純潔和高尚」。畢竟,人非聖賢,利己的行動是可理解的。我們應把注意力集中在他實際上做了什麼事,那些事又如何影響到我們。

所以在這裡,無論是出於私慾或是公義,我們只需知道1978年11月14日,在不顧吉姆·瓊斯的強烈反對下,雄赳赳的里奧帶同他的助理,美國駐蓋亞外交官察里·德懷爾(Richard Dwyer)、NBC新聞台拍攝隊、《舊金山紀事報》記者、信徒家屬一行18人浩浩蕩蕩乘坐飛機前往蓋亞共和國的瓊斯鎮,去了解情況,去爭取公義,去拯救親人⋯⋯

535147_491154141078563_766527283579898994_n

去點燃這個積蓄己久的火藥桶。

「燃點火藥桶的男人」

相信有在大企業工作過的朋友都會知道接下來吉姆如何應對里奧的來訪。

縱使吉姆打從心底不喜歡這名油頭粉面的不速之客,但如果直接把他幹掉好像不符合自身利益,至少暫時如此,唯有找個方法把他打發掉。畢竟,政客要的只不過是噱頭和鎂光燈,不對嗎?

於是吉姆緊急傳召所有幹部,要他們動員鎮內900多百信徒,準備一個「和諧且歡樂」的歡迎典禮。這裡字面上所指的「和諧且歡樂」,在實際上操作只不過是把有異見、有危症、有殘缺的人統統關起來,之後再強迫剩下來的人掛上假惺惺的笑容罷了。對於早己把900多名信徒完全洗腦的吉姆來說,這只不過是雕蟲小技。

在里奧一行十八人到達瓊斯鎮當晚,吉姆為他們準備了一頓豐盛無比的晚餐和一場精彩的舞蹈表演。小孩和婦女在天幕廣場上跳著苦練多日的舞步,男人則為里奧他們斟茶遞水,回答NBC記者那些早已把答案背得滾瓜爛熟的問題,裝作一副在瓊斯鎮過得很快樂的模樣。縱使里奧他們打從內心不相信這是瓊斯鎮的真貌,然而眼前的環境暫時看起來都無可挑剔。

12804713_491154667745177_5849991740417446702_n

但這種情況不會維持太久。

正當里奧欣賞跳舞表演時,一張神秘紙條突然由後方傳過來。雖然字條上的字跡潦草,但寫信人的焦急仍然清晰無違地顯現出來,字條寫著:「致眾議員,Vernon Gosney和 Monica Bagby,在此希望先生能帶我們逃離瓊斯鎮。」

里奧·瑞恩看到這張紙條時,便意識到一場政治賭博已經開了局。

究竟他應該如何回應這張紙條?視而不見是其中一個選擇,但自問良心容許嗎?如果答應送紙條來的人的要求,雖說可以帶來更大的政治成就,但要如何把那些離教者運走卻是另一個難題,偷偷地運走?抑或直接向吉姆開口?畢竟,環顧四周,這裡每一個他們稱為「紅旅(red brigade)」的守衛都配備重型槍械,發生衝突時可不是開玩笑。

那天晚上,里奧·瑞恩和其他政府官員一起睡在瓊斯鎮的宿舍裡,整晚都在思索如何抉擇。最後在臨天光前,里奧選擇了一個最高風險,但又有機會拯救最多信徒的方案:公開向吉姆挑戰,承諾會帶走瓊斯鎮內任何想走的人。

由事後的結果看來,里奧無疑在這場政治豪賭中輸掉了,而輸掉的代價只有一個:

他們的性命。

「叛教者」

第二天早上,朝陽投射下第一道陽光時,里奧·瑞恩在沒有知立會吉姆的情況下,逕自走到天幕廣場,在900多名信徒前宣傳,他願意帶走任何願意返回美國的信徒。雖然吉姆一早預計過里奧帶走信徒的可能性,但當那名該死的政客用那把虛偽得令人作嘔的聲線用麥克風說出來時,一團熊熊烈火仍然由吉姆胸口的深處湧起。

你他媽的同我立即滾出這裡!吉姆很想抓住里奧的喉嚨如雷怒吼,但可惜他不能,太多記者在場了。更糟糕的是,他在入村時對信徒承諾過「誰人都有離開這裡的自由。」,如果他現在氣急敗壞地衝出來阻止他們,無疑只會惹來更多信徒討厭,這真的是作繭自縛,自取其禍啊!

有11名比較清醒的信徒幾乎想也不想便接受了里奧的「議案」。最諷刺的是,這11名信徒當中負責帶頭那位的男子叫Joe Wilson。他是瓊斯鎮的保安主管,亦即是所有洗腦行動和施加酷刑的負責人。

12494688_491164471077530_5445397771009182472_n

太陽懸掛頭頂正上方時,更多的信徒走上前,請求里奧帶他們回美國,當中包括Parks 和Bogue兩大家庭。當吉姆的養子Johnny嘗試勸阻他們離開時,Parks 毫不留情地拒絕他:「門也沒有,這裡根本什麼都不是,只是一個勞改營。」
就像倒下來的骨牌般,瓊斯鎮的情況已經一發不可收拾,愈來愈多人走向里奧,請求他帶他們離開這個鬼地方。吉姆·瓊斯終於按捺不住,命令紅旅抓起那些「叛徒」的親人或好朋友,威迫他們用廣播系統,公開羞辱他們企圖離開的親人,希望有阻嚇效果。里奧也不甘示弱,拿出Vernon Gosney和Monica Bagby昨晚給的紙條公開示眾。

就在劍拔弩張的氣氛下,吉姆·瓊斯同意里奧可以帶走所有叛教者,但一定要立刻離開,不能在鎮內「妖言惑眾」。里奧也很欣然答應吉姆的提案,命助手立即準備額外的飛機,好運送離開的信徒。

那一刻,里奧·瑞恩以為自己在這場政治豪賭已經贏了,臨走前還圓滑地留一句:「我會在報告寫這裡是一片美麗的地方。」但他萬料不到,躲藏在吉姆那張強顏歡笑的臉容背後的不只是深深的恨意⋯⋯

還有濃濃的殺意。

「大自殺前的大屠殺」

很快,一輛大翻斗車便到達瓊斯鎮,把隨行人員和大部分離教者運到機場,里奧和德懷爾則則為了避免還有教徒想離開,而留在後頭等待下一班車。臨走前,吉姆·瓊斯的左右手Larry Layton主動要求加入離教者陣營。縱使很多離教者一早警告過里奧:「他不是我們這邊的人。」,但里奧最後還是答應Larry的加入。

在翻斗車離開瓊斯鎮不久,吉姆及其爪牙就已經急不可耐,對里奧.瑞恩伸出死亡毒手。一名叫Don Ujara Sly的狂熱信徒突然由人群堆中衝出,揮舞著手中的利刃,邊跑邊跑吼叫地衝向里奧·瑞恩。眼見刀刃逼近自己的頸子,里奧·瑞恩一時反應不過,呆呆地站在原地,身體不能動彈。幸好里奧身旁的助理和部分離教者及時挺身而出,飛身撲往襲擊者,把他制服在地上,里奧才僥倖逃過一劫。

里奧在行動前雖有想過吉姆會發爛渣,甚至扣押他們,但從來沒有想過他真的會下殺手,更沒有想過是在眾目睽睽下進行。突如其來的死亡威脅使他腦海頓時一片混亂,不能作出決策。相對之下,在國外駐守見慣風雨的德懷爾仍然頭腦清醒,果斷地命人截停翻斗車,立即回來接載里察去機場,總之愈早離開瓊斯鎮愈好。

但他們始終沒有想過,吉姆早已在終點設下死亡陷阱,誓要所有激怒他的人命喪南美。

美國政府原本只安排了一艘19人客機Twin Otter接載里奧等人,但由於突然多了一夥離教者,於是又臨時加多了一艘6人小型飛機Cessna。里奧·瑞恩及其助手、察里·德懷爾、NBC記者們、部分離教者及其家屬被安排坐在Twin Otter,Larry則和剩餘的離教者則乘搭Cessna。由於某些原因,兩部客機一直未能按時起飛,所有人都必需暴露在空曠至極的飛機場上,毫無保護。

所有人都焦急不安地等著客機起飛,害怕吉姆的追兵殺來。直到下午5時10分,小型飛機Cessna終於能順理起飛,稍後方的Twin Otter也陸續讓里奧他們辦理登機手續,所有人都放下心頭大石。

5439_491154837745160_3672414765730725420_n

但正當Cessna駛到機場跑道的終端時,潛伏已久的Larry突然由腰間拔出手槍,朝當初寫告密紙條的Vernon Gosney和 Monica Bagby連開數槍,數條鮮血泉馬上由身上的彈孔深湧而出,場面既駭人又壯觀。殺得眼紅的Larry很快便把槍頭指向其他嚇得呆坐在座椅上的乘客,開始胡亂掃射。

砰!砰!砰!震耳欲聾的槍聲在狹窄的機艙一次又一次迴響著,蓋過乘客的尖叫聲。

幸好其中一名英勇的離教者Dale Parks奮不顧命,上前把Larry撲倒在地上,搶走手上的槍械,危機才得以解決。事後,被槍擊中的Vernon Gosney和 Monica Bagby雖承受不同程度的傷勢,但奇蹟地沒有人因而死亡⋯

或許是因為死神忙著收割里奧那邊人的性命吧。

在Larry在機艙內大開殺戒之際,里奧等人仍然在跑道上等待上機,突如其來的槍聲使他們注意力聚焦在遠方的Cessna,焦慮地討論發生什麼事,沒人注意到一輛連上貨櫃的紅色拖拉車早已由跑道旁邊的叢林破草而出,悄悄駛近他們。

拖拉車貨櫃載著的,是九位手持步槍的「紅旅」。

最先注意到拖拉車的是NBC揮攝影師Bob Brown。Bob Brown原先正拍攝乘客準備登機的畫面,豈料身後突然傳來重型車的車聲,於是把鏡頭轉過去一看究竟。由Bob Brown死前17秒的錄影帶我們可以見到,一輛重型紅色拖拉車駛入畫面,數名手持步槍的男人由貨車跳下來。正當Bob Brown想放大鏡頭之際,那些男人已經朝Bob Brown的頭顱連開數槍,攝影機也隨即連同Bob Brown的屍體橫倒在地上,影片也驀然結束。

由生還者的證詞得知,由貨車跳下來的男人們二話不說便朝他們開槍,而且百發百中。里奧是他們頭號目標。不到一分鐘,這名眾議員身上便長出20個大血洞,頭顱被打得破爛,內臟也被打成肉糊。屍體躺在由血液、腦漿、濃液組成的淺紅色大水灘上,微微抽動。

其他乘客企圖由飛機的另一面逃走,但兩名槍手早已繞到飛機後方,對剩下的乘客進行包圍射擊。步槍的槍聲和乘客的尖叫聲此起彼落,仿佛是一首極為病態的樂曲。當中《舊金山紀事報》攝影師Greg Robinson、NBC記者Don Harris和離教者Patricia Parks緊隨里察的步伐,身中多槍,當場死亡。其餘乘客均身受重傷,重要內臟出現嚴重損傷,奄奄一息。

九名槍手滿意自己的傑作後,便坐上紅色拖拉車疾馳而去,回到瓊斯鎮。一直躲在Twin Otter的機師見槍手離開後,也立即跑往Cessna小型飛機,和那裡的生還者搭飛機走,拋下Twin Otter和身中多槍的傷者們在後頭……

12806208_491155154411795_958913966473989243_n

「人民聖殿的終局」

接下來發生的事,相信大家都已經知道。

當天黃昏,在里奧被人用步槍打成蜂巢後不久,吉姆·瓊斯就傳召鎮內所有信徒到天幕廣場,舉行最後一次「純白之夜」。縱使純白之夜標榜用「民主選舉」決定教會的命運,但其實吉姆在集會前便命人準備了一大缸加入了氰化物、水合氯醛麻醉藥、地西洋鎮定劑和車厘子果汁的混合溶液,集體自殺早已是無法挽救的終局。

你能想像當時的情況是多麼瘋狂?一大班信徒輪流上台發言,用激動的聲線頌讚集體自殺是多麼偉大、多麼美妙的事。有部分較清醒的信徒嘗試勸說吉姆採用較理智的方案,例如尋求蘇聯的庇護,但他們的聲音仿佛只是投入洶洶大海的小石,毫無回響。

不久,那些雙手沾滿鮮血的紅旅回到瓊斯鎮,士氣高昂地叫著:「眾議員已經被殺死了。」待吉姆聽過屠殺的過程,確定里奧真的被殺死後,他再用那把具催眠能力的聲線,向台下那些瘋狂的信徒宣告:「紅旅向他們展示了正義。」

話一落下,現場爆發出更激烈的鼓掌聲和叫喊聲,更多的信徒走到台上,興奮地說自殺只會帶來更大的勝利、自殺是一種義舉⋯場景瘋狂得吉姆不得不叫他們冷靜下來,催促他們「快快去死」。

第一批自殺的是嬰兒和母親,其次是較年幼的小孩,最後輪到成年人。每位信徒,不論男女老少,排隊到台下拿個小杯子,喝下小杯中的紅色毒藥,然後躺在地上一起死去。 有部分信徒拒絕喝下毒藥,但在紅旅用槍枝威脅下,他們最後還是飲了。還有少部分信徒在混亂中溜到叢林,但頭腦如此清晰又幸運的信徒只屬於極少數。

吉姆·瓊斯就像亡國的君主,四肢軟癱坐在舞台上的「寶座」,眼神複雜地俯視著台下九百多名信徒因毒藥痛苦得在地上打滾,手腳痙攣般上下抽動,在痛苦中掙扎死去。曾經是屬於自己的快樂王國,現在變成一個龐大的停屍間。堆積在地上的屍體像秋天的落葉般愈來愈多,愈來愈密,最後根本看不到地面,只有屍體。

眼見最後一批喝下毒藥的紅旅都死得乾淨,吉姆在沈默中拿出腰間的手槍。對準左邊太陽穴扣下板機,用子彈了結自己的一生。

1934718_491155081078469_5112239358789424478_n

當蓋亞軍隊到達現場時,他們在吉姆的屍體找到一張紙條,寫著:「我,吉姆·瓊斯,宣佈把銀行所有財產交給USSR(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邦)的共產黨。」為整宗案件蓋上一層懸念…..

根據官方數字,11月28日當天總共有918人死亡,當中276人是小孩。這數字還沒加上當時駐守在蓋亞首都的信徒的「同步自殺」。直到九一一之前,「人民聖殿集體自殺案」仍然是美國有史以來最嚴重的「人禍」。

好啦,來到這裡,筆者終於寫完「官方版本」了,準備好聽另一個版本了嗎?

一個更黑暗、更可怕的陰謀版本。

「不為人知的人民聖殿陰謀論」

縱使人民聖殿案已經是四十年前的事,但圍繞住它的陰謀論一直都縈繞不散,反而有愈挖愈深的跡象,種種證據都指向躲藏在瓊斯鎮背後的不是吉姆的一己私利,而是一個由勢力龐大的組織精心策劃出來的邪惡計劃⋯

以下是人民聖殿一案中,最廣為人知的三大疑點,大家可以比較一下它們和「官方版本」的差異:

1.驟增的死亡人數

集體自殺翌日,美國《紐約時報》、《時代雜誌》、《舊金山紀事報》一致引用蓋亞共和國軍隊的官方數字,總共找到400具自殺屍體,其餘500多人則逃到周圍的叢林。但當美國到達現場後,媒體所報道的數字急劇上升,由408到700,700到780⋯⋯最後去到現在的900。由於死亡人數的增幅太過離譜了,惹來不少外界的猜疑,而美軍的解釋只有簡單一句:「蓋亞軍不懂點數。」

即使你抱著種族主義的目光,認為南美人腦袋負責數學那一部分有缺陷,這仍然解釋不了當不同人用放大鏡仔細地計算首天自殺現場拍到的照片時,仍然極其量只有500多具屍體?是否美軍為了掩蓋某些事情,而對那些躲過自殺、逃到叢林的人殺人滅口?

順帶一提,在集體自殺當天,有600多名英國步兵團Black Watch正在附近叢林進行「訓練」。另外,美軍派來的部隊也包括美國陸軍特種部隊綠扁帽(Green Berets ),一支專門應對非正規戰爭和叛亂的部隊。

12472835_491156534411657_2293116159989708541_n

2.和官方解釋相異的驗屍報告

如果你覺得剛才的論點太過捕風捉影,我們不妨看看法醫的證詞。

根據紐約時報,最初負責驗屍的是蓋亞共和國首席驗屍官Dr. Leslie C. Mootoo及其團隊。他們在自殺發生後天32小時,檢驗了接近100多具屍體,但他們得出的報告卻非常駭人。

首先,和官方說法一樣,有超過80%的死者是死於氰化物,不同的地方是,他們並不是「自願服毒」。相反,法醫在80%死者身上均找到新鮮的針孔,注射時間不會超過一日,有理由相信是毒物進入的途徑。更加令人心害的是,那些針孔的位置都是在死者難以自行注射的地方,例如肩胛骨和背部。至於另外10%的死者,他們都是死於槍擊,當中包括重型槍械和十字弩。

除此之外,吉姆·瓊斯的死也是疑點重重。鑑證科在吉姆屍體70米以外的地方,找到他「自殺用」的槍枝。然而,70米遠超於正常槍枝由自殺者脫手墜地後的距離。甚至有傳言吉姆的屍體並不是真正本人。

基於以上種種原因,當年Dr. Leslie C. Mootoo呈交給蓋亞共和國的報告寫住「只有3人確定是自殺,其餘死者都是被『不明人士』謀殺。」

但美軍當然不會接受這份報告。

對於蓋亞共和國的驗屍報告,美軍發言人Schuler淡淡地說:「沒有驗屍的需要,死因在並不是事情重點。」當美軍接手瓊斯鎮後,他們沒有立即把屍體運回美國,或者接送家屬來認領。

相反,他們拒絕所有記者和家屬進入瓊斯鎮,任由數百具屍體暴露在熱帶地區潮濕又悶熱的天氣整整一個星期。一星期後,他們才慢條斯理叫專屬驗屍隊過來。但那時候,屍體已經腐化得七七八八,證據都被數百萬條蠕蟲吃過清光,甚至連家屬也無法辨認屍體。國家法醫聯會主席Dr.Sturmer也忍不住寫公開信投訴美軍處理手法。

12342820_491158324411478_5044684162391712638_n

3.令人戰慄的生還者報告

那些在大屠殺中僥倖逃脫的生還者,無論他們當初是扮演殺手或是被害人,所說的證詞也突顯了當天在瓊斯鎮發生的慘劇並不簡單。

首先是當日參與槍擊的Larry Layton。Larry Layton當日在飛機發數十槍便被制服,但沒有人真正死於他槍下。縱使如此,他仍然被控涉嫌里奧·瑞恩等五人謀殺罪。Larry Layton在庭上堅持自己沒有實質殺死過任何人,不知道也不認識那九個神秘槍手,更不認為他們是人民聖殿的人。他承認自己計劃過殺死那些離教者,但那九個神秘人所造成的大屠殺絕不在計劃內。同樣的話語,吉姆在臨集體自殺前也說過:「我沒有策劃,但我知道他們會這樣做。」在陰謀論者眼中,「他們」指的是美國政府。

與此同時,那些由槍擊案中存活下來的人也不約而同形容那些槍手像「喪屍」,機械人般走姿、欠缺情緒變化的臉孔。除此之外,根據生還者的口供,那些槍手並不是胡亂開槍,而是「有計劃地殺人」 。槍手除了在里奧·瑞恩和三名NBC攝製隊職員胸口留下多處致命槍傷外,還刻意在他們的頭顱「補刀」,好像誓要他們非死不可。相對之下,槍手對其他人的傷害則沒有那麼致命。

順帶一提,那九名槍手的真正身份至今仍然是一個謎。

其次是人民聖殿的外聘律師Mark Lane。Mark Lane在集體自殺開始前,便和另一名律師Charles Garry躲進叢林,成功生還下來後。之後,Mark Lane便一直主動聯絡其他生還者,並把他們的回憶編輯成書。

那些曾經在瓊斯鎮待上數個月的生還者說,瓊斯鎮的實際運作沒有想像中「那麼平等」 。吉姆有一批「特別信徒」,他們可以攜帶武器和金錢、自由進出瓊斯鎮、主要負責紀律、管理和懲罰等工作,從來不用勞動工作,更重要的會,他們清一色都是白人男人。而事實上,當日在集體自殺中死掉的人有超過90%是女人,80%是黑人。Mark Lane也說當天逃過集體自殺後,躲在叢林的數十小時,不時也聽到遠方傳來槍聲和人們的尖叫聲。

以上情況不免讓人聯想起在70、80年代,美國白人歧視黑人問題仍然嚴重,有不少針對黑人種族滅絕的陰謀論也因此萌生,例如「愛滋病陰謀論」和「馬丁路德金被殺陰謀論」。

但最讓Mark Lane心寒的是,那些不是由「官方途徑」逃離瓊斯鎮的人,很多都不得善終。例如Jeannie和Al Mills在公開宣布正在撰寫一本關於吉姆的書後,其屍首被人在數天後發現。 另一名生還者也在家門被無名槍手襲擊,胸口中多槍而身亡。每個由瓊斯鎮活下來的人要麼離奇暴斃,要麼被扯上各種犯罪而蹲監牢,真相卻都隨他們離去而石沈大海⋯⋯

12670878_491158481078129_5306782807044678635_n
「無所不在的洗腦營?」

上述提及的只是人民聖殿案的疑點,但這些疑點又導向怎樣的驚天陰謀呢?
這就不得不提到「MK-Ultra計劃」。

這裡要強調MK-Ultra計劃並不只是「陰謀論」那麼簡單,而是確切存在於歷史的洗腦計劃。計劃於1953年開始,1973年終止,歷時20年,由美國中央情報局CIA一手策劃。在1975被負責調查水門事件的丘奇委員會(Church Committee)揭發。可惜的是,大部分文件早於1973年計劃結束時被CIA下令銷毀,但仍然有超過20000份文件於1975年外洩。

12418069_491158564411454_1091007011079099546_n

MK-Ultra計劃目的是研究如何透過注射藥物、催眠潛意識、電擊腦袋和酷刑來對人類進行洗腦(美其名曰「行為修正」),以產生超級士兵和超級間諜。然而,整個計劃最恐怖的地方不是目的,而是CIA如何進行這些「實驗」。

有大量官方文件顯示,CIA曾經在美國和加拿大非法捉拿市民進行實驗,或是在他們不知情情況下淪為實驗對象,使他們精神永久受損,出現重度失憶、焦慮、恐慌等症狀,嚴重更有人因而死亡。

當中「實驗方式」包括:以醫生處方名義,長期對多名運動員和歌手餵食LSD迷幻藥;在公眾場合(重要會議或演說)的食物加入不同藥物,觀察被下藥者在人群面前的自制能力;對精神病人謊稱是最新治療方法,強迫他們進食LSD百多日,或利用藥物使患者陷入長期昏迷,之後再播放洗腦錄音帶;在電視廣告中植入暗示訊息,又稱為「閾下廣告」……

大家不要忘記以上只是已證實的少數實驗項目,還有更多更匪夷所思的一早被CIA銷毀得一乾二淨……

1495478_491159264411384_9016197912681244020_n

但究竟MK-Ultra計劃和人民聖殿有什麼關係?

在集體自殺後第二天,蓋亞共和國軍隊在瓊斯鎮搜出大批硫噴妥鈉(吐真劑)、哌替啶(鎮痛藥)、水合氯醛(催眠藥),三種CID最常用的洗腦藥物。更加誇張的是,其藥物份量足以夠對20萬人洗腦一整年,但全個瓊斯鎮只有900多人,為什麼吉姆要用上那麼多藥物?更加重要的是,他又是從哪裡獲得這些藥物?

如果我們把以上線索和之前提及的三大疑點聯結起來,一幅慘無人道、恐怖至極的景象便會活現在我們眼前:

瓊斯鎮根本不是什麼烏托邦社會主義計劃,而是一個以宗教作為掩飾,實際由白人來操控的大型洗腦集中營,每天進行各重集體洗腦實驗和藥物測試。所謂的「走難」根本是事先安排好,把「實驗品」和外界隔絕起來的實驗步驟。「信徒」也像實驗室的白老鼠般,隨時能用完即棄。當有公眾人物企圖揭穿真相時,便用「集體自殺」和「邪教殺人」之名來清理實驗室。
有研究瓊斯鎮事件的陰謀者提出進一步的解釋:吉姆的瓊斯鎮只不過是冰山一角,世界上可能存在住很多個「瓊斯鎮」。

離瓊斯鎮四十多公里,有一個叫Hilltown的小鎮。由另一名叫Rabbi Hill的邪教教主,帶領8000多名來黑人信徒由美國飛到蓋亞建立出來。其理念同樣以歪曲聖經作為根基,使信徒深信自己是以色列後裔,在鎮內大搞個人崇拜。

同樣的故事也發生在1960年,一個有戀童癖背景的德國邪教教主 Paul Schäfer,以「農業計劃」的名義,帶領大批信徒由德國飛到智利,在與世隔絕的深山建立了一個叫Colonia Dignidad的社會主義烏托邦,或者應該說一個被電網和坦克包圍的集中營。

12512758_491158731078104_518981383348124463_n

更加令人寒心的是,有證據顯示當期時在菲律賓、牙買加等較落後的國家也埋藏了不少「瓊斯鎮」。其架構和瓊斯鎮一模一樣,以宗教名義行事、白人作邪教教主、信徒都是黑人或社會低層人士、城鎮地點都是到落後國家、過著與世隔絕的秘密生活⋯…

所以究竟人民聖殿事件是單純的邪教事件?還是由政府精心策劃的陰謀呢?我們不知道,真相永遠迷失在黑暗和光明之間。

「後話:陰謀論和現實世界的鬥爭」

12512668_491159104411400_100476309035514596_n

每逢社會發生大事時,我們總可以由身邊的人對事件的評論,簡單地把他們分成兩種人。第一種人總是拒絕巧合和偶爾的存在,常常說:「世事又點會咁簡單啊,好多野你唔知。」另一種人則不太喜歡深究事情,喜歡淡淡地說:「你諗多左啦,懶係特別咁。」通常後者都是「社會主流」,而前者則被貶成「陰謀論者(又名陰毛撚)」。

根據維基百科定義,我們常常說的「陰謀論」通常指對某一社會事件的「特別解釋」,而這些「特別解釋」又通常指控某集團(可以己證實或未知)在背後操控所有事態的發展,以謀取集團的損人利己的目的,並運用龐大勢力捏造各種虛假的「公開解釋」來蒙蔽公眾,例如「愛滋病病毒是美國政府/世界衛生組織/光明會/共濟會/無良藥廠為了控制人口/對黑人種族滅絕/賺大錢買樓,而在實驗室製造人工病毒/捏造出來的謊言。」

陰謀論在現今社會真的無處不在。由政治事件的背後操縱者,到外星人究竟有否綁架了我們,陰謀論的影子一直充斥住無論日常生活、抑或是未知的科幻國度。但不論陰謀論的真偽,那些相信陰謀論的人通常都被「主流社會」標籤為低智商/神經病/混飯吃/遊手好閒/偏激。

如果大家有留意,筆者很少談及陰謀論。這並不是筆者害怕被人標籤為陰毛撚,而是本身對陰謀論有一種很糾結的感情,況且陰謀論本身也是很複雜的東西。
一方面,筆者很喜歡所有古靈精怪的知識,由都市傳說、犯罪網絡、魔法宗教,當然也包括陰謀論。另一方面,筆者其實滿「Yeah Science, Bitch」。筆者很喜歡看科普書籍和雜誌,腦神經科學和生物社會學是筆者的最愛。縱使聽起來這是很怪異的組合,但筆者大部分時候都處理得很好。唯獨陰謀論這方面,因為它們打從根底鄙視對方。

首先看看陰謀論的世界,其實陰謀論的世界沒有外行人想像中那麼「捕風捉影」,例如對共濟會和光明會的描述,很多都有充分的歷史文獻、證人口供、相片。當然,我們不可以否認某些人的確太過瘋狂,敗壞了行界的名聲,例如作假證據、內容太離地、或變態得見到人家身上有個三角形,就說他是神秘組織派來。

我們再看看另一面,科學界破解陰謀論的確有很一套,例如Colin Evans的著作《A Question of Evidence》就用法醫科學詳細地解釋了裹屍布的真偽,和剔除甘迺迪遇刺案第三方射擊的可能性。

除此之外,不少科學書籍也嘗試透過認知心理學,解剖為什麼人類會熱愛陰謀論,例如社會地位較低的人沒有機會了解實際權力運作,所以沈醉陰謀論以填補缺口;人們天性偏好為複雜事情尋找簡單的答案。又有社會學家說陰謀論是滿足社會情緒宣泄的一種社會需求。

對於前者的科學破謬,筆者很感滿意。至於後者的「分析陰謀論者本身」,筆者則抱持質疑的態度。

因為那些對陰謀論者的科學分析的大前題已經是—「陰謀論都是假的,相信它們的人都沒有經過邏輯分析」,但他們沒有把「陰謀論是真的,人們相信是基於理性思考」這一可能性納入分析範圍內。而事實上,歷史上不少曾經備受嘲笑的陰謀論後來都證實是真有其事。

除了本篇提及的MKUltra外,直到上世紀60年代,黑手黨(Mafia)都只是民間流傳的「陰謀論」來。如果你在1960前對人說有一個犯罪組織勢力龐大得足以滲入議會、混入政府、和CIA合作,人們會嘲笑你太異想天開了,那些什麼社會壓力理論通通都會套在你身上。相同情況也發生在當年研制原子彈的「曼哈頓計劃(Manhattan Project)」。在這種情況下,筆者很難認同那些認為相信陰謀論的人都是社會底層或心理偏向這種帶偏見的科學論調。
所以在這個難辨真假的世界,我們應如何看待陰謀論呢?

即使你不相信外星人和神秘組織,這一問題也與你攸關。因為在這個年代,陰謀論不只是超自然的話題,同時也充斥住政治、金融、經濟等「現實領域」。相信大家對那些「XXX收了錢辦事」、「XX想搞砸我國經濟」等陰謀論也不會感到陌生,所以如何看待陰謀論是我們每人必需思索的問題,而非某個怪奇作家的成長煩惱。

筆者在這裡不妨用一個較極端的例子。設身處地想像一下,假如你身處在瓊斯鎮,每天面對住吉姆的壓迫和洗腦,你當然會想逃出去,但你始終不敢確定美軍的狙擊手是否躲在叢林中,等你一逃出村莊便殺死你,或者根本吉姆和美軍是盟友(而且事後證明好似是真的)。面對各種陰謀和未知,究竟你應得如何是好?什麼才是正確的選擇?

或者除了獨立思考外,有時候我們還需要大膽行事,擺脫環境給你的選擇,和別人施加於你身上的期望,把思考出來的想法付諸行動,為自己度身訂造一個選擇。這種做法不保證你一定能成功脫險,但總比瓊斯鎮的居民坐以待斃,任人擺佈,要麼等待毒藥的到來,要麼吃下迎頭而來的狙擊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