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睛,一片黑暗,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這裡絕不是他的房間,他四處張望,並試圖撐起身子,手所及之處非常冰冷,還有一陣鐵鏽味,應該是一個鐵箱子。

「有人嗎?」他喊道,並起身走走,周圍摸索。

這個箱子很小,並被四面鐵牆所包圍。赤腳在鐵面上走,加上愈加濃烈的鐵鏽味使他喘不過氣,十分噁心,真不知道這鐵箱子是甚麼時候出現。

他再次喊道:「有人嗎?」

突然,一面牆的下方出現一道光,他沒看清是甚麼,不敢走過去。他遲疑一會,只見一把刀拋了進來,光便瞬間消失。

「這裡是哪?為什麼我會在這裡?」聲音在箱子來回,直至消失,沒人理睬。

「為什麼給我刀子?」依舊沒人理睬。

這時那道光又出現了,他這才看清光是從一扇小暗門中透進來,便立刻跑上前想要問個究竟,可是暗門在放進幾片白麵包及一杯水後便關上了。他不斷捶打暗門,想要打開它,可暗門絲毫未動,看似靠他自己是開不了的。於是他把刀扔到旁邊,便坐下來吃口麵包,再喝口清水,吃過淡而無味的一頓再作打算。

就這樣過了幾天,一直吃麵包跟清水,他漸漸覺得無力氣。他每天都在等待,等待暗門打開的一刻,想借機逃出去,或至少理清來龍去脈,可是都失敗了,這令他的挫敗感更甚了。這天他再次錯過了暗門開啟的一刻。吃飽以後,他便抱著膝坐在牆角,看著漆黑的天,想起爸媽,想起老師,想起朋友。「他們會想念我嗎?掛念我嗎?他們有在尋找我吧……?」他不禁想起早幾天才剛因成績的事情被父母罵了一頓,他已經很努力了,可是仍然力有不逮,但現在他還是想父母在自己的身邊。他不禁哭了起來,他討厭這裡,就他而言,這裡不單是一個鐵箱,而是一個鐵籠子,把他困住,逃也逃不出去。他想要回家,想要一般的生活,爸媽在哪裡?他真想投進父母的懷裡,可惜不行,只能在這黑暗的籠子裡,獨自一人。

大概再過了數個星期,他已經厭倦了白麵包跟開水,每天都在控訴。他整個人攤倒在地上,手指在地上打轉,像在跑步,但這是一場沒終點的競賽。看著自己的手指,像是看著自己的人生。他漸漸迷失了,不知道吃的意義,不知道喝的意義,不知道活著的意義。暗地忽地打開,遠處看依舊是麵包跟水,可是一陣香味撲鼻而來,他立起身來走過去,發現麵包是烘過的。他立刻捶打牆壁並喊道:「外面有人吧!你能聽見我的話吧!」沒人回答,可是他的心像那片麵包一樣溫暖,笑咧咧地享受他的麵包,鬆脆可口,是他人生中吃過最好的一片麵包。可是他就只吃過那麼一次,就一次。即便他再怎麼哀求,他就只吃過一次。

不知不覺地,他在回味那片麵包的日子中渡過了一個多月,一切如常。當每片麵包送進來,他都幻想著焦脆的麵包,但換來的是失望,接著絕望。他開始胡思亂想,想著要怎樣才能引起籠外的人注意。他想起被扔到一旁的刀。「如果我受傷了,他們會看見嗎?」他爬到刀子的前方,仔細打量著那把刀。他緩緩把手伸向刀子,好不容易才抓住了刀子。「如果我受傷了,他們真的會看見嗎?」他再一次詢問自己,同時望一下暗門。他試著拿起刀子,一直凝望著,最後把拇指抵在刀尖上,輕輕一刺。他不自覺的「啊!」出聲來,淚水湧泉而出,儘管只流出如蚊子咬了一口般份量的血,可依然很痛。他以往都不怎麼會受傷,因為他父母都不會叫他做事,聽說是希望他能專注於學業,不能給他其他方面的負擔。這可算是他人生中最痛的一次,他立刻把刀子扔到一邊,並按著手指不住的啜泣。但他不忘向暗門那邊看,而暗門又當真打開了,是麵包跟水,但這次水是兩杯。

他整天在籠中踱步,他知道籠外的人其實是在看著自己,只是外面的人未發現自己被困,孤獨一人,沒法逃出黑暗罷了。於是他似是發了瘋,視線不曾離開過刀子,但手指頭上的傷口還沒有癒合,使他一直卻步。但他再也等不下去了,在這籠子中像是過了好幾年似的,一直只有自己活於黑暗中。他撿起刀子,這次把它握在手心中,感受到刀片的冷,卻又不敢劃下去。在與時間的鬥爭下,他最後瞪大了雙眼,咬著牙關,在手心中劃了一刀。這次他並沒有叫出來,但淚依舊還是落下了,痛楚隨著淚流出來,但心中的苦卻哽咽在喉嚨。「這樣他們就能看見我吧?」可是暗門依舊沒因他的淚而打開。

這幾天,他看著手中漸結痂的傷口,思忖著:「為什麼他們這次沒有回應?」這促使他萌生一個了不得的念頭:「是我流的血不夠多?是我做的事不夠轟動?那麼,做甚麼是最轟動呢?」當晚他作了一個夢,夢裡他與家人團聚,是一片天堂。他在那裡得到快樂與解脫,他想一輩子都待在那兒。但他突然醒了,夢消失了。睜開眼依舊是那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可是他忽發奇想:倘若,這裡是一場夢?對!這就是一場夢,他不該在這兒的。但,怎樣才能夢醒?他依稀記得他曾瞞著父母玩的電腦遊戲,若角色死了就能在別處復活。那麼,他死了,能從這夢中醒來嗎?這時刀子就在他身旁,他隨手便能拾起,但心中仍在猶豫。「能醒來吧?」他問自己。手漸伸向刀子,輕握著,沒有拿穩。「真的能醒來吧?」他再問自己。他雙手握刀,把刀刃指向自己腹部,但手一直在顫抖,刀子險些掉到地上。「我想醒來…」他督看那扇緊閉的暗門,眼淚不自覺滑落,持刀的手抖得更厲害。他選擇閉起雙眼,然後拼命吸了口氣,像生命中最後一口氣。他輕輕道:「救救我。」刀子刺進身體,湧出鮮血。

他本該很痛,可是他感覺並不痛,痛苦,悲傷,壓力宛如隨著鮮血流出身體。他感覺他快要睡醒了,夢快將結束,終於能回到那片天。最後他倒臥在自己的血泊中,視線始終停留在那扇暗門,期待希望的光裡,能伸出一隻手,把他拉出去。可是他終究是死了,或許靈魂是逃出去了,但他的肉體和他的血始終困於那個鐵籠子,也許會困一輩子。

若他能早點發現暗門藏著可以從裡面打開的把手,結果會如何?可惜他依舊不能以己之力去開啟那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