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奇怪有人會喜歡看喪屍電影,因爲喪屍通街都是。喪屍總愛喃喃自語,而最近它們愛唸的,是「港獨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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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的我愛做夢,在睡夢裡做夢,在白天裡做夢。

夢充滿了可能,它把現實裏的「不可能」變成「可能」。在一個還有夢的世界,現實即使殘酷,它點綴着種種的希望。

但不知從那一天開始,這世界失去了夢,換來的是一群吃人的喪屍!

每天我都見到喪屍在吃人,吃人的夢和人的靈魂,而那些失去了夢的人,自己也變成喪屍。

那些喪屍看來跟人一樣,不同的是它們流着一股無名的空洞,同時喃喃地念着咒語。它們有各種的咒語:「沒有可能」、「你在發夢」、「現實一點」……總之就是一句定身咒,聽到的人往往動彈不得,任由喪屍把他的夢吃掉。

那一天,我的夢被喪屍吃了,我也成了喪屍。

沒有夢的世界是一片死寂,一片完全沒有可能性的死寂。沒有可能性的世界十分沉悶,但又十分安穩。這種安穩有麻醉的作用,令活着成爲一種慣性,一種惰性,我亦因此忘記了沉悶。

不知怎的,我見到其它人的夢,心裏總有一份莫名奇妙的鼓燥,忍不住念起咒語,把它吃掉,好讓我回到那死寂中的安穩。

我對夢還有少許的懷愐,儘管那懷愐是多麼的遙遠。偶爾尋夢的念頭會一閃而過,但它卻像流星那般難以捕捉——不,是我根本不敢去捕捉。夢的種種可能成了種種的危機,儘管我沒有甚麼可以失去,我卻偏偏害怕尋夢會令我失去。

有時候我會遇到一些不怕咒語的人,我吃不到他們的夢。這些人,喪屍叫他們做「瘋子」。

我很怕見到瘋子,避之則吉。他們總是向我投以奇怪的目光,像是鄙視,又像是同情。他們像是告訴我:「我死了!」

「我死了!」——那眼神令我感到如此的不自在,而不自在中又夾雜着戚戚然的陣痛。我怕痛,我選擇逃避,我選擇逃回安穩,安穩能把我麻醉。

* * *

有一次我想,既然我會痛,或許我還沒有死。我忍着那渾身的不自在,走進瘋子堆裏,在痛苦中尋找活着的證據。

我遇到的是一群想飛的瘋子,他們帶着各種各樣翅膀似的東西,一個接着一個,從高台跳下;一個接着一個,跌死了。

我嘗試阻止他們:「不可能的啊,你會死!」但他們總是説:「不去做就真的沒有可能!」

我看着他們跳下去,有些人跳得不遠,但有些人倒是滑翔了一會。我心想,說不定,有一天我們會飛。

我走到高塔邊緣,我有一股衝動,做一雙屬於自己的翅膀,飛出屬於自己的天空。或許我會跌死,但至少我在嘗試;在充滿可能的夢裏,我找到活着的證據。

儘管這世界沒有了夢,但夢一直在我們心中。世人笑我們是瘋,其實我們只是在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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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夢的世界會殺人,死不去的成了喪屍,剩下就只有一群瘋子。在這個沒有夢的世界,我很清楚我的決擇——寧願做一個活的瘋子,也不作一個死的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