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音樂和政治沒有關係,就如早前港鐵樂器事件,到香港管弦樂團(Hong Kong philharmonic orchestra) 本土化事件,兩者背後其實就是身份政治。筆者認為音樂不是只是娛樂這樣簡單,背後卻有不少故事和當時的歷史政治是聯繫著。在歐洲有不少音樂和政治相關的事件,如蘇聯時代的蕭士達高維契(Dmitri Shostakovich)和史太林(Joseph Stalin)的關係,華格納(Richard Wagner)在音樂上的反猶太思想。反觀,亞洲卻不能不說上世紀中期的德籍韓裔作曲家尹伊桑(Isang Yun),除了他的音樂是充滿東方色彩外,他的故事更是當年南北韓歷史的寫照。

尹伊桑出生在現在南韓慶尚南道的山清郡,他也像當年不少韓裔音樂家在日本學習音樂,而在韓裔音樂學生中,有一班是日佔朝鮮出生的韓裔學生,和在日朝鮮人學生,他們之後在日本,南韓,北韓,到世界的音樂界都很有影響力。就日佔朝鮮出生的韓裔學生中,安益泰(Ahn Eak-Tae)和尹伊桑等是代表人物。至於在日朝鮮人學生當中,金洪才(Kim Hong-jae),金聖響(Seikyo Kim)等都是代表人物。日佔時代的朝鮮沒有自己的音樂學院,所以他們都只有到日本求學,情況有點像戰前台灣的音樂界,留日的音樂家,在戰後都是影響兩韓及台灣的音樂界。以日佔朝鮮出生的韓裔學生很多時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有參加過當年的反日運動,安益泰就曾參加過1931年的31運動,尹伊桑就1943年參與反日運動。至於在日朝鮮人音樂家有不少都和南北韓的音樂界有聯繫,以金炳華(Kim byong hwa)和金浩允曾在南北韓的重點交響樂團執掌指揮棒,包括朝鮮國立交響樂團(State Symphony Orchestra of the Democratic People’s Republic of Korea),KBS交響樂團(KBS Symphony Orchestra),尹伊桑管弦樂團(Isang Yun Orchestra)等。

尹伊桑更是一個特別的例子,在1967的東柏林,尹伊桑被南韓政府綁架到南韓,就是歷史上有名的KCIA間諜案。記得當時的局勢只是韓戰結束的第十四個年頭,而且越戰還在進行,所以世界還在冷戰的陰霾下。尹伊桑卻在1963年前往北韓,更有消息指他多次進出東柏林的北韓領事館,因此南韓政府就把他綁架回南韓,以私通北韓被判終身監禁,這令世界音樂界為之震驚,同時聯署抗議南韓政府的做法,最終尹伊桑被釋放成,後來更加入了德國籍,可是他再也沒有再踏足過南韓。

尹伊桑可說是遊走在兩韓政治最重要的音樂家,有評論指他是一個從北者,筆者認為這一點也不為過,因為由他的歷史故事可以引證到。他早在60年代已經有聯繫東德的北韓領事館,另外,南韓脫北經濟學家吳吉男(Oh Kil-nam)指尹伊桑有遊說過他到北韓發展,再者尹伊桑遺孀居然前往北韓弔唁金正日。這都是尹伊桑從北的一面。

在北韓常常會聽到出身成份,成份分為三個階級,核心,動搖,敵對三個階級內還有細分為51級,以尹伊桑來說他乃敵對階級,他是來自南朝鮮,所以他成份是很差,如果他出生北韓,他可能已經住在勞改營了,但奇怪的是尹伊桑在北韓的地位卻是非常高,他更是兩韓統一的人民音樂家,北韓更為他創立了平壤尹伊桑音樂節,另外,又創立了早期專門演奏尹伊桑音樂的尹伊桑管弦樂團,現在此樂團也會演奏其他種類的音樂,北韓對尹伊桑的高度評價,更為尹伊桑的作品作首演,由1981年開始,北韓每年都舉行尹伊桑作品音樂會。及設立尹伊桑音樂研究院,尹伊桑音樂廳。另外,北韓就KCIA間諜案,更有拍過關於這個故事的電影,當然這電視是為政治宣傳而拍。 

反觀南韓在60年代把他當作叛國者,從來都覺得他是從北的音樂家。但南韓對他的態度和北韓一樣,都是又愛又恨,南韓政府同樣為尹伊桑建立了尹伊桑音樂節,名為統營音樂節,統營在慶尚南道,乃尹氏的出生地,音樂節因此也以他的出生地為名。統營音樂節在世界古典樂界都有一定的影響力,音樂節,有不同的活動,大師班,比賽,以比賽為例,通常統營音樂節得獎的年青樂手,過幾年後都會在世界大型的音樂比賽光芒四射。另外,統營更有一條街是以尹伊桑命名,尹伊桑的故居更成為了統營的觀光地點。

尹伊桑本人對兩韓都是十分關愛,由他的作品可以得知,光州,永遠的記憶(Exemplum in memoriam Kwangju for large orchestra)就為了紀念韓國1981年光州事件而作的的交響詩,是為光州民主化運動的肯定。而我的國土,我的民族(Mein Land, Mein Volk)更是為1987年六月抗爭,結束全斗煥(Chun Doo-hwan)的獨裁統治而寫成的。由他的作品可以看到他的朝鮮民族主義,他一生中最想看到的是兩韓統一。但的音樂會否成為兩韓統一的橋樑,這就要再由時間來証明。

然而,音樂外交對南北韓來說不是什麼新奇的事,早在2000和2002年,金炳華和金浩允指揮已經帶領過朝鮮國立交響樂團在首爾和平壤表演,到後來馬澤爾(Lorin Maazel)帶領的紐約愛樂樂團(New York Philharmonic)更是韓戰後首次有美國國歌北韓奏起。再到2012年鄭明勳(Chung Myung-whun)指揮帶領北韓的銀河水管弦樂團(Unhasu Orchestra)和法國廣播愛樂管弦樂團(Orchestre philharmonique de Radio France)做歷史性的音樂交流會。音樂從來和政治局勢是離不開,不同的作品是代表當時的社會現象。筆者希望有生之年會看到南北韓的樂團共同奏起尹伊桑的音樂,在某程序上達成了尹伊桑生前的兩韓統一夢想。儘管在政治現實上這是不太可能,但起碼在音樂上能達到統一,也許這是音樂家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