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4」制度使學生在高中可以自由配搭選修科,不必再拘泥於文、理之間。其實對我而言新舊制度沒有什麼大分別,因為我天生對理科不在行,反而從小書看得多,中文成績好,是個不折不扣的文科生,那是父母親都知道的,我擅長,亦喜歡中文。

到我中三的時候,其實心裏一直最想讀的是中國文學,而荒謬的是我對這個想法感到不自在。

我喜愛中國文學,我為那一個個方塊字著迷,但不知道為什麼,對於當時那個只有14、15歲的我而言,想讀文學是件錯事。

是的,錯事。

在我們學校,成績頂尖的學生都在phy, chem, bio;在我們學校,中國文學是那些成績差得選不了科的同學被迫讀的;在我們學校,讀文學就算在學校考全科第一也是不會拿到5**的。

我的父親,常常回家告訴我他同事的兒女,考上了醫科,或是醫學相關的什麼什麼師。我從他的聲音中聽到驕傲和羨慕,而我知道他永遠不可能向他的同事炫耀,因為他的女兒對理科望而卻步,連醫生的白袍角都抓不住。

我對我的父母說對不起,我不敢正面說,我怕我會哭,於是我whatsapp了他們。我說,對不起,但我真的很想讀文學,我知道這將為我帶來怎樣的後果,我願意承擔,我不想後悔,我要讀文學,請你們容我作這一個決定。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一個人的問題,但我相信令當時一個只有14歲的孩子會有這種想法,至少是社會和教育在告訴她:隨心所欲是錯的,你要想的不是自己,你現在所有選擇都是計算著未來,一子錯滿盤皆落索,你不能選錯,選別人走過的路,因為那樣最安全。

我選了一條很少人會走的路,所以我害怕,我內疚,我覺得對不起父母的期望。後來我文學的公開試成績算不上差也說不上好,但今日的我回望,沒有後悔,反而只想抱抱那時的自己。14歲的我,不知道還有沒有155高,我幾乎是第一次為自己所想的做抉擇,恐懼來自於未知,我想告訴那時的我:不要怕,你做得很好。可笑的是,選其他科時我不覺得有什麼問題,唯有中國文學,我如此心心念念的這一科,我覺得用3年時間去讀然後考一個明知會不怎麼樣的成績,有錯,很錯,錯得我猶豫再三要不要另作選擇,錯得我要向父母說對不起。因為這個社會容許有興趣,卻只能止於興趣,不能再深研讀,不能成為職業,那些全部都是錯的,青年人要做的是選易得高分的科,取個漂亮的成績表,做有前途的工作,而不是十幾歲還在作夢,這個社會會叫這些人做「廢青」。

寫太切身的事反有點無所適從的凌亂,但3月,又一屆公開試來臨,然後一個個學生自殺在不同的原因下,我仿佛知道他們為什麼要死。

在香港,太多年青人想飛卻不敢飛,因為畏高,更多的是因為怕痛,有些人選擇親手折斷翅膀,自我安慰始終飛過,然後從此小心翼翼藏好鮮血淋漓的後背;有些人被枷鎖所困,只能拍翼不能高飛,所以以死亡去擺脫,至少讓靈魂自由。

這些都是誰的錯呢?這個有病的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