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殺,在香港彷彿成了一種常態。

學生跳樓輕生、警察吞槍自殺、乘客打開車門從昂船洲大橋跳下,在近幾個月的香港變成了日常的新聞報導,甚至比觀塘道撞車更常見。人們常說生命無價,但香港卻不斷有人上演拋棄無價寶的戲碼。可能有人會說他們抗壓性太差,挨不了苦,但又有多少人能明白一個自殺者的內心感受?

我曾近站在天台邊緣,只差一步就沒再能坐在電腦前寫文章,所以我絕對明白輕生者的感受。人們愛說生命滿希望,但對一個已經絕望,又或者從來都沒看過半點希望的人,他們不會理解當中的意義。

當一個成年人手執微薄薪金望著百物騰貴的香港,就連喝個星巴克也是奢侈的享受。財爺說能喝咖啡都是中產不無道理,試想想一杯四十多元的咖啡,足夠兩個麥當勞的廿三元套餐,一個人一日的溫飽,甚至是一個執紙皮老婆婆好幾日的「薪金」。當手上的薪金大半用作了家用、雜費、基本生活開支,餘下的不夠進修,也不能去個旅行放鬆一下,更別說要一完上車夢。窮一生努力,換來的仍是一個窮字,一個生活在最底層的香港人,努力活著,卻看不到任何向上爬的機會。最後他萬念俱灰,走上公屋的頂層挑望星空,記下最後一幕的景像然後一躍而下結束一生。明天的新聞報導找來一個學者或者老闆邊喝著咖啡邊分析原因,結論不外符鑽牛角尖、挨不得、沒好好發洩或者放鬆自己等等。在他們眼中,有壓力就到歐洲去個旅行放鬆一下,放工花幾百大洋吃個晚飯獎勵自己,這樣自然可以掃除一切壓力。他們不會明白基層的苦,或者我應該說是現今基層的苦。

現在的香港不再是辛苦能得世間財,不再是像上一輩般肯挨就有出頭天。若果李家誠生於一九九零年,他連穿膠花賺取第一桶金的資格都沒有,他只能被父母迫著讀書補習,把生活奉獻於課本與興趣班,然後成為香港成千上萬個踏入社會後領著剛好五位數人工,朝九晚五,但人生沒有任何目標的人。當一個孩子沒有童年,當他的世界只充滿著滿滿的數字與字母,試問他們還如何懂得何謂希望?他的希望就是拋開書本,在綠油油的草地上踢一整天足球,或者對著跟朋友組隊殺怪對抗大魔王,可是他的希望從來沒有成真。當一個小孩生於一個希望沒能成真,整天就被考試、升學、功課、補習纏繞的世界,大人根本沒有資格指責他們挨不了苦,因為他們即使回到家裡仍然面對著兩個世界上最無良的老闆。大人們抗拒回家工作,但卻迫使學生每天回家學習,目的就是要他們長大後成為下一個連星巴克都喝不起的人。面對這樣的未來,這樣乏味的人生,他們選擇結束生命並不是逃避,而是對自己的家長,對這個社會所作出最後的控訴。

生命滿希望,前提是當你自己的生命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死不能解決問題,但當生活變成了生存,即使活在世上,也只不過是一副空有心臟跳動的屍體而已。活在一個不能有希望與夢想的香港,生與死,到底還有甚麼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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