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接二連三發生學生自殺事件,並非出於偶然,而是一個值得關注的社會現象。這不免令人想起以研究自殺聞名的涂爾幹 (Émile Durkheim)。

涂爾幹是法國社會學家。在著作《自殺論》(Suicide) 中,他把自殺分成四類:利己性自殺 (egoistic suicide)、利他性自殺 (altruistic suicide)、失範性自殺 (anomic suicide)、宿命性自殺 (fatalistic suicide)。涂氏指出,人與人之間的情感關係、對社會集體生活的渴望及顧慮,往往有助消弭自殺念頭。故此,信奉天主教的國家的自殺率較信奉基督教的為低,理由是:前者仍然捍衛教會權威,後者則主張個人自行探索基督旨意。他又提到,未婚、家裡缺少兄弟姊妹者,自殺率一般較高。

置於香港的脈絡上,今天不少小學生是獨生子。平板電腦、智能手機是其消閒娛樂。礙於參加興趣班或補習,他們放學後沒有機會到公園遊玩,更遑論暢談卡通片的劇情、哼唱膾炙人口的兒歌。同儕之間,是你死我亡的成績比鬥。父母、子女之間,則是大量家課及相互怨懟。「明明我已晝夜無間想討好老母,夢想中的 Summer 為何還未到,明明我已奮力無間補充喪做,我不玩也為活得好」,聽起來很好笑,卻是實情。

進入中學,文憑試襲來,壓力變本加厲。尤有進者,「過五關,斬六將」,最後竟是換來一份一萬多元的合約工,連自身生活尚且維持不住,拍拖成家當然成為特權階層的專利,想也不敢多想。

如此一個戕賊真情厚意、根絕集體生活的煉獄,爆發自殺潮,在涂爾幹眼中可謂極之正常。反而,未有選擇自殺的,要麼膽怯,要麼是精神失常。

筆者不懂開解尋死的人,更不會譴責尋死的人。他們敢於撇下一切而投奔未知的領域,真是少點勇氣也不行。

不過,對於那些徘徊在「生無可戀」邊緣的人,筆者仍希望勸之以卡謬「西西弗斯的神話」。凡間最聰明的人被懲罰重複推石頭上山而不肯言死,我們何不向他學習,成為荒謬人生的反抗者、叛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