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時代已經開始。天色漸漸光,這裡有一群人,為了守護我們的夢,變成更加勇敢的人。」”
– 蔡英文,2016 年臺灣總統當選宣言

原本,由湯家驊辭職所做成的出缺席位只屬雞肋,剩餘的任期亦只有數個月,社會上的討論之聲可謂寮寮可數。唯二零一五年區議會選舉完結後,青年新政曾表示有意參選,並提出泛民初選的方案,渴望能砌商一個較選民所為屬意的候選人出選。據二零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在東方日報題為〈青年新政擬參加新界東補選 與泛民商初選〉的報導,青年新政發言人梁頌恆指出,他們在區選期間已去信公民黨,建議與該黨進行初選,讓選民決定誰人更值得參選。唯公民黨黨魁梁家傑當時表示要與泛民主派商討選舉資源及策略,預計在十二月才可與青年新政代表會面。報導中同時引述工黨何秀蘭及民主黨黃碧雲對青年新政提出初選的意見,二人均對提議抱保守態度,前者謂「獲推舉的候選人若勝算相近,做初選才有意義。」;後者則表示,「辦初選涉及各種資源,質疑何人付錢,認為與其宣傳初選,不如宣傳對手『有幾衰』(指建制派),形容辦初選是不切實際。」泛民主派當時還保持不屑一顧的口吻,彷佛希望補選低調進行,務求確保泛民能世襲湯家驊的席位。

後來,有輿論指出,青年新政與公民黨的票源相近,「𠝹票論」的說法隨即出現。不久之後,青年新政宣布放棄參選,免去被懷疑𠝹票的污名。至十二月中,公民黨在記者會上高調宣布派出楊岳橋參選,更高呼「香港人上陣,梁振英下台!」的口號。一臉趾高氣揚的態度,猶如對席位志在必得。

及後,本土民主前線梁天琦和各陣營紛紛宣布參選,卻沒有獲主流媒體關注。但大年初一晚在旺角的警民衝突卻為政情起了翻天地覆的變化。本土民主前線一如以往,在大年初一的喜慶日子在旺角鬧市協助小販開檔。原本,市民在大節日裡普天同慶,樂也融融。但食環署強硬執法不果,被市民反包圍,唯有請求警方介入,現場開始聚集人群。對峙良久,警方更一度指引私家車無視聚集的人群,強行駛入砵蘭街。據梁天琦事後在網台節目上的說法,本土民主前線召集人黃台仰和他當時為避免聚集的人群被控告非法集結,他引用《選舉法例》和《公安條例》所許可下的不多於三十人的集會,站在前線與警方對抗。混亂間,有抗爭者衝出了亞皆老街的十字路口。

然後,才發生交通警員在鬧市鳴槍,更一度把手槍指向人群的畫面,以及一連串在旺角街頭警民械鬥的場面。以上才是年初一當晚較為完整的事情脈絡,而前半段所說的原委近乎完全沒有在主流媒體中呈現出來。結果,仍然堅守和理非非的人一覺醒來,只看到大台的「暴力畫面」就迅速歸邊,同聲譴責暴力。彷佛與建制派口徑一致,口中念著暴徒。

本文並無意詳細討論當晚的事情,唯早前看了李怡先生寫的〈施暴者與抗暴者〉一文,覺得甚有意思。其中一段是這樣的:「世界上一切抗暴行動都是以卵擊石,從來沒有贏過。暴力或非暴力抗爭有可能促使文明政體改弦易轍,但野蠻政權就不理會。當幾乎所有和平抗爭都無效的時候,抗暴自然會趨激進,那怕力有不逮。」所言甚是。而事情發生後,梁天琦、多名本土民主前線的義工和抗爭者被捕,將蒙上的代價實在不可以道理計。

就年初一晚的旺角警民衝突事件,公民黨翌日中午發表聲明,共用了兩段段落譴責示威者。引述公民黨 Facebook專頁上的節錄聲明,「2.有示威者縱火、掟磚、襲擊警員和記者,多人受傷,財物損毀。公民黨譴責暴力行為。同時,一名警員在鬧市鳴槍示警,易傷無辜,行為是否恰當,必須深入調查,向公眾交代;4. 暴力無助解決問題,而且會令社會將焦點轉而至騷亂,而非小販政策問題本身。因此我們譴責使用暴力者,認為他們必須承擔使用暴力的法律後果。」

公民黨當時甚至以更強硬的字體和更多的篇幅譴責示威者,並沒有指出警方使用的是不對等的武力及只質疑警方鳴槍一事的恰當性,更沒有從該黨熟悉的法理角度說出警例中該如何規範警員使用槍械的條文,豈能不令人失望。

面對漫長的審訊和可能面臨政治牢獄,梁天琦和當晚的抗爭者似乎未有退縮。反之,公民黨所謂的「香港人上陣」口號,沒有在抗爭運動中實踐。然而,公民黨在事件上與抗爭者割蓆,在背後抽刃。誰站在抗爭者一方,誰人在明哲保身,可是一目了然。而其實上,在往後的日子,楊岳橋的確甚少提及「香港人上陣」的字眼,改為強調「守住希望」。

「魚蛋革命」一役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此事令新界東補選的政情極速升溫。縱然面對多方的批評、譴責和割蓆,梁天琦卻在網絡上獲高度關注,很多網民發起轉頭像洗版的行動支持梁天琦,氣勢突然一時無兩。反之,先前鮮有表態的泛民主派迅速歸邊,連進步民主派在內的廿五名泛民議員為楊岳橋站台,異口同聲支持楊岳橋。或許有感選情受威脅,公民黨以至泛民主黨收起了揚揚自得的模樣,轉而以悲情牌渴望打動人心,甚至以關鍵一席來恫嚇選民,以「𠝹票論」和「投給梁天琦就是益了周浩鼎」來抹黑對手。

是次選舉,公民黨以至泛民主派念茲在茲的就是守住關鍵一席。候選人楊岳橋也多次在不同競選論壇上強調要「守住希望」。我不禁反問,二十多年以來,帶領港人爭取民主多年的泛民主派到底守住過什麼?高鐵撥款、港珠澳大橋議案和新界東北撥款,哪一次不是在建制派護航、泛民主派坐在座位上高呼兩句「今天是香港最黑暗的一天」下通過的?而進步民主派在議會內抗爭,又受到公民黨在內的溫和民主派譴責。

最可笑的是,公民黨以守住「議事規則」免被修改為由,呼籲選民集中票源投給楊岳橋。但該黨卻在二零一一年,議事規則委員會內投票贊成把行為不檢的議員驅逐離場的權力擴展至各事務委員會。缺口就在這裡打開,所謂「大狀黨」帶頭無視議會精神,收緊議員的自由,如今卻以守住關鍵否決權來游說選民支持該黨,實在諷剌。

早前,公民黨黨魁梁家傑更反駁指當年贊成修改議事規則是基於民意。這種毫無政治承擔的論述,實在難為候選人楊岳橋早前在競選論壇上為前人所犯下的錯致歉。泛民主派的消極、保守和鄉愿非今日始,唯每逢選舉就高高舉起「民主」、「自由」、「法治」的空洞旗幟,以「告急」和「投給其他人,共產黨就最開心」來蒙騙選民多年,實在令人不齒;反而,梁天琦在其造勢大會上說過:「如果有一日我唔係做緊自己,推我落黎。」年青的梁天琦,甚至比混了多年政治的梁家傑更懂得代議士精神和民主選舉的意義。

不久之前的 D100 選舉辯論節目上,楊岳橋被問及若成功當選會否仿效進步民主派般作議會抗爭。楊只作支吾以對,只謂不介意作出不同嘗試;相反,梁天琦表明若當選會作更激烈的議會抗爭,包括身體力行佔領主席台阻礙不義議案獲得通過。相比起楊岳橋的保守主張,梁天琦顯然進取多了,更明言不會為抗爭設底線。面對不義極權,主張「以武制暴」的梁天琦渴望把新時代的聲音帶進議會,不計較政治代價的他,旨在為沉寂多年的議會抗爭帶來一線曙光。

誠然,縱然理念不盡相同,梁天琦和楊岳橋可算是君子之爭,說話謙卑恭敬且互相尊重。稍為有留意競選論壇的人,應該有所同感。分別在於,一位是由帶領香港民主運動多年仍然毫無成果的泛民主派加持的楊岳橋;另一位是代表著渴望為香港政治困局帶來轉變的梁天琦。到底選民是選擇繼續守在原地,還是嘗試為立法會帶來新衝擊和景象?

較早前,彼岸的臺灣迎接自民主選舉以來第三次總統政黨輪替,港人懷著「其身不能至,其心嚮往之」的心情觀選,心裡總不是味兒。今天,我們卻仍然停留於是否守住議席作心理交戰,彷佛不投給楊岳橋就會成為民主罪人。按公民黨余若微的說法,選民從來不是政治籌碼,理應按自己的喜好,投給與理念相近的候選人。

今天,新界東的選民眼前將有一個機會,用選票決定自己的未來。

梁天琦的競選口號為「時代革命,光復香港。」他在造勢大會結語部分有這麼一段:「我覺得這不是一場世代之爭,與年齡無關。而是時代革命,只要相信自由、擁抱自由,你就是新時代的人。」

稍為把句子修改一下就可理解為,投給梁天琦就是投給新的時代。

一個由香港人自決前途的時代。

註:新東候選人包括 1 號劉志成(獨立)、2 號黃成智(新思維)、3 號周浩鼎(民建聯)、4 號梁思豪(獨立)、5 號方國珊(獨立)、6 號梁天琦(本土民主前線)、7 號楊岳橋(公民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