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令人十分鬱悶,先有義士因佔領立法會行動被判刑,身陷囹圄,當初一些持「熱狗衝擊者得到政府包庇」論的人不會出來道歉,卻是在冷嘲熱諷舉杯相慶(對,又是那個花X台)。另一邊廂,我也為一個英雄的徹底幻滅而失落。

自夠秤而又登記為選民開始,我的票就屬於梁國雄,但我對他的注意早在十八歲前:那個永遠抬著棺木,披著長髮的街頭戰士,在立法會旁聽席上大吵大鬧被逐,年幼的我縱使不懂政治,都知道電視機上這個人與那些西裝畢挺的人是不同的,他很頑皮卻獨特,他們很乖卻千人一面。

他在《東方日報》寫的「無名火」專欄是我必讀的,他的文筆與其外形不相稱地秀麗,有種古風,我很愛看。當時專欄文章內容我已忘了,但也讓我認識到梁國雄是個有風骨的人。之後有機會我都會去讀他在報章所撰之文,包括波經—他總有辦法在結尾將之與政治連結。

2004年,他參選立法會,窮得要用其他政黨丟棄的舊街板再重新油漆來作自己的宣傳板。但零三七一浪潮下,他進入立法會了,像初進天宮的孫悟空,他準備大鬧一番。

那時候的立法會,「激進」的意思是「講話太大聲」、「不遵守議事規則擅自發言」及「不穿西裝開會」,這些規矩迅速被打破。他跟范婦人之間的博弈是議會鬥爭的開端,使年稚的我耳目一新,我永遠記得他被保安請出會議廳,自此「嘈兩下就收工」成了他的代名詞伴他至今。但他也不止是行動,他的演說也是有理有節,啟發了一整代年輕人。

二零零八年,他與黃毓民等人組成社會民主連線出選,結果三人當選,再擴大議會抗爭戰線,亦開始多了人認同,演說不只得溫文儒雅的,也能激烈熱血;行動不止遊行靜坐,還能身體力行。

我不會忘記,他是五區公投的倡議者,這個嶄新的意念影響了以後的政治運動,是本土自決思想的搖籃。他跟另外公投四子在遮打花園的集會,我也有去,大家一起在唱「Power to the people」,人不是很多,但氣氛很熱烈。

只是我對他的好印象大抵到此為止。當香港形勢急速變化,長毛還停留在那個美好時光,而受他啟蒙的一代年青人,已經開始向前走,直至走得太遠太遠,回頭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

梁國雄在雨傘革命阻止示威者佔龍和道、梁國雄說本土派法西斯、梁國雄說暴力抗爭冇用、梁國雄支持含淚投票、梁國雄鬧梁天琦在吃「人血饅頭」、梁國雄在臉書跟他認為的「熱狗」爆口水戰……他不但羞辱了曾經崇拜他的年青人,他也羞辱了他T恤上的偶像。「永遠革命」在他身上變形成了「可持續社運」,香港的一代抗爭icon,終於也到了被時代淘汰的時刻了。

見到他向曾俊華遞上道具,品客讚許他手作日益進步,我苦笑了,權貴不再怕他,只視他為可笑的弄臣,可辱的小丑。令人尷尬的長毛式抗爭必須盡快停止,而方法就是在接下來的選舉中,將他跟泛民「請」出議會。

我向這位「英雄」告別,因為我從今以後不再需要英雄,英雄在每一個敢於戰鬥的年輕人心中,而不在那年邁小丑的襯衣肖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