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來,麥浚龍一副絝紈子弟的「臭格」,的確惹來不少人抨擊「二世祖」﹑「靠父蔭」﹑「唔唱得」。猶幸近年亦憑幾隻碟一部電影一套出眾裝扮獨領風騷,告訴香港人他有錢亦會善用資源,富得有能力把香港音樂﹑電影﹑時裝衝出國際,更昇華到藝術層面。

望眼欲穿,麥浚龍久別而歸帶來最新大碟《Evil is a Point of View》,終於在廿二號首先發佈三首歌曲,分別是《劊子手最後一夜》﹑《髮落無聲》﹑《初開》。顧名思義保持一貫的「禪詩」路線,用生命影響生命,尋找靈魂最深痛處。繼【天生地夢】及【無念】兩隻兼具佛理﹑文學﹑哲學﹑人性﹑唯美﹑反思的EP後,再度跟周耀輝和林夕(下稱「周」與「林」)這雙黃金組合合作,為廣東歌壇注入如《殭屍》般重拾香港文化及流行歌詞文學的熱愛。

閒話休提,《Evil is a Point of View》是麥浚龍的新嘗試,以故事形式,藉林與周的詞唱出反思性濃的「章回大碟」。宏旨主要是劊子手及雛妓離經叛道的愛情故事。他們在紅塵擦身而過,兩個角度,分身說法,窺探世間男女在無私大愛與自私小愛前的掙扎。《初開》就是劊子手的自述。

「是否細沙 抑或瓦礫 靜靜在眼皮墜落
墜落在此刻的我 此刻棲身世界一角
藏於暗室 聽著氣息 默默令耳垂動盪
動盪著不知不覺 只知遮擋世界的殼 比雪薄
即將一生一世為奴 或釋放
判決快要降臨 會刺痛 會快樂」

滾滾塵土,宏渺還是虛實,在宇宙前並無二致。劊子手本質亦雷同,一個個生命輾轉眼前,眼前他手起刀落,生命也不過是虛無的過程。在存在與死神間徘徊,或者初開之時有膽怯過,但如熱開水般,時間久逾,就有冷待世事的冷酷,沾沾咀唇,也怕凍傷。提刀,是救贖浮士德的靈魂;揮送,是解禁愚欲的主宰,從手銬般之軀殼釋放過來。一切皆為業障,每個死者都在償債,有點皮肉痛,但死亡伴隨的會是幸福。

「是否再生 抑或半死 又或是有時寂寞
寂寞是天真的我 天真得想放棄天國
豎起尾巴 伸著舌尖 統統有永恆欲望
欲望或必須經過 方知綑綁剎那的索 比雪薄
即將一生一世為奴 或釋放
有被有床 叫喊 哪裡有岸」

死亡過後,受刑者亦隨血色馳騁飛仙。缺失了另外一個生命,另外一塊如拼圖的過客,剩下自己,只餘空空如也的空間包圍,浮生到頭來也不過一幅黑白灰的空洞拼畫。掌控性命有如上帝必行之法,無半點遲疑,無半點不行。想過離開,離開去到彼岸。一覺醒來,卻有種無法捏熄的永恆欲望,賁張血脈,靈魂還是被綑綁在矛盾對立的思想爭鬥中,衝不進,逃不開。

「我在裂開裂開 混沌將裂開
願肉身開花結果
我在裂開裂開 瞬間一切被敞開
換來什麼 換來什麼

要是換骨之中總會脫胎
容許我 抹汗
抹下紅的塵埃 靈魂的塵埃
我在裂開裂開 瞬間一切被敞開
換來什麼 換來什麼」

初開會以為自己是世界的主宰;原來也不過芸芸眾生一員。劈落去,裂開的不只是死者動脈上的勾鐮,還有劊子手如紅河張狂的思想裂縫。不停如《Fight Club》所言,一湧而上的角色認同﹑生命華美與沮喪﹑矛盾之人性﹑情愛羈絆﹑慾望拉扯……通通如切爾諾貝爾,從腦漿敞開得一發不可收拾。

這只是劊子手的自白。且看往後以「追劇」形式來分批放送的歌曲,如何與主題另一主角-妓女﹑林夕一貫的禪意﹑周耀輝一脈的文學美相融化出一篇史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