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在洗腦黑科學之前」

時間返回五年前,那時侯筆者還在小西灣區某弱雞中學上高中。在舊制AL課程(高中課程),全港中學生都要修讀一科叫中化(中國文化)的科目,而科目內容不外乎什麼五倫、仁義禮智、重和平、講人情味……要讀這些不太認同的東西無疑是一件很令人痛苦的事,特別當你份考卷超過40%都取決於它們時。

筆者不是說這些東西「不正確」,但比較樂意說它「不全面」。就在暗網絡和表網絡的關係,太約由初中開始,筆者便認為我們經常對洋鬼子推薦的「儒家文化」、「孔子觀」只不過是程式的「表層」,真正掌管整個運行的「裹層」卻是一些更黑暗、但又更厲害的東西……

是對人性的看透和對人心的操控。

談起中國文化,我們往往只想起儒家和道家,但忽略了「權術、計謀、潛規則」在文化佔的比例。愛國詩人屈原投河、精忠報國岳飛等故事固然有文化代表性,但偽君子王莽改朝換代、朱元璋濫殺開國功臣、李世民殺兄弟奪位、武昭儀殺親女除政敵等等君臣相斫、父子相殘、兄弟相戮、夫婦相奪、屍骨成山、爾虞我詐的故事也反映了不少「傳統特質」,甚至更貼近我們的生活。

當西方馬基維利在1532年傻呼呼地寫出君王論(The Prince)時,我們已經有無數書籍教授如何觀言察色、投其所好、順勢而行、因時適變、分化敵人、掌控人心,較出名的例子有鬼谷子兵法和榮枯鑑,還沒有算上那些只會口頭相授的「潛規則」。我們要學生學習中國文化時,豈能忽略這些首屈一指的“國粹”?

你覺得太誇張吧?但更誇張的「國技」還在後頭。

眾所周知,我們現今很多常用的詞語其實都是「外來語」來,亦即是由外國語借來的字,例如粉絲(fans)、邏輯(logic)、卡通(cartoon)。但要數詞語是我們反過來傳到外國而且被普及使用就真的少之又少…

唯獨「洗腦」(brainwash)一詞例外。

1952年,韓戰正打得如火如茶。以美國為首的聯合國部隊和中華人民共和國軍隊為奪取在朝鮮半島的話事權,發動冷戰開始後第一場的大規模「熱戰」。在二戰中獲得最大勝利果實的美國及其盟國誤以為韓戰會是一場輕易而舉的戰爭,很快便可把紅色勢力趕出朝鮮半島。然而,很快中美便陷入血流成河的拉鋸戰。但最讓西方國家覺得驚訝的是,除了人海戰術外,紅色中國還擁有一種極其神秘的黑技術,讓他們在情報戰中無往而不利。

關於這種神秘黑技術的記載最早出現在一1952年5月16日,美國空軍第三轟炸部飛行員Kennth L Enoch和John S Quinn在一次任務中被轟落首次現身在北京廣播電台,並發佈了一段讓所有西方情報組織傻眼的聲明:「我被迫成為美國好戰分子的工具……對中國義勇軍犯下可怕的罪行。」

數個月後,另一名被抓的英國戰俘也發明類似的聲明:「中國人是很友善和和平的民族……這是一場不公義的戰爭⋯⋯」在韓戰期間,愈來愈多西方戰俘發表有違他們國家信仰,大讚他們原先痛恨的社會主義的廣播。有英國大兵甚至曾經說中國士兵因為太關心敵人的福祉,讓子彈飛過敵人頭頂,才不會傷害他們。

當然你會想如果有人虐打你一番,之後再用槍口指住你的頭顱要你說母豬會生羊寶寶,你也不敢反抗。但實情是當韓戰結束後,那些數以百計曾經發表那些公開廣播的戰俘陸續回國,相關情報組立即對他們進行檢查,驚訝地發現他們除了有些精神恍惚外,身上沒有任何長期虐待的痕跡,他們是真心相信自己在廣播時說的話。

更加奇怪的是,更有超過50名戰俘在戰後拒絕回國,堅持長住在中國,即使在家鄉的妻兒父母焦慮地等待著他們回家。另一方面,在那些己回國的士兵裡,也被情報組揭發不少早己成為紅色特務,為別國效力,情況嚴重得讓情報組一額冷汗。

對於士兵被思想改造的狀況,精於囚犯審訊的英國軍情報MI19,和剛成立兩年的美國中情局CIA無一不感到驚訝。屌你老母,紅色中國研發咗嘜鬼技術?縱使西方當時心理科學已經遙遙領先中國,但審問犯人技術仍然停留在只懂施加酷刑的階段。酷刑可以成功逼供,但只會使敵人痛恨你,絕對不會喜歡你,更加不會改變原先信仰。但中共卻仿似有一雙神奇的魔術手,能重灌任何一個人的思想,把他們「再教育」成屬於自己的傀儡。對於任何政府來說,這是多麼令人心寒又多麼吸引的技術啊!

於是,英國軍情處和中情局傳召國內最出色的心理學家,各自解構(你不是天真得認為他們會聯手吧?)紅色中國這種神秘技術。他們蒐集那些被釋放的俘虜的回憶,並詢問那些脫離中國的前/不忠誠黨員。

最後他們發現中國發明了一種特別的心理制約技巧,透過精密計算過的極端酬賞和懲罰去改造那些不忠誠黨員和外敵的思想。對受害人施壓並不只為了令他們痛苦,而是讓他們在極端痛苦中產生一種「移情作用」,反過來對施壓者產生像親人般感情,最後變成被施壓者拚命地討好施壓者的詭異境況。不久,一名美國記者Edward Hunt在香港採訪一名前中國囚犯時,終於得知這種技術的名稱⋯⋯

「洗腦(xi-nao/brainwash)」

在約略領會洗腦的原理後,美國中情局開始急起直追,投放極大資源全力研究這種任何政府夢寐以求的技術,在國外戰場和自家國土設立多間「安全屋」,非法捉拿平民、罪犯、流浪漢、嫖客進行一次又一次酷刑般洗腦實驗。而本系列會就近代多宗洗腦案件分析其科學技巧和手法,它們有的只是都市傳說,有的卻是真實黑歷史。而筆者要今天和大家介紹的洗腦案件將會涉及近代最大規模的邪教集體自殺案⋯⋯

「人民聖殿陰謀論(People Temple Conspiracy)」

(註:本文所有指的「洗腦」不是宣傳、文化和教育那種軟性思想灌輸,而是硬生生改造一個人的思想黑技術。)

(小註: Long Time No See也是由中文「好久不見」轉譯)


 

「序:Bad End」

「我失敗了。」男子頹然坐在舞台上的木椅,喃喃自語說:「什麼都沒了。」

男子年約四十歲,面容憔悴,頭髮黑白夾雜,凹陷的臉頰因中風而局部癱瘓,疲憊的雙眼亦都出現白內障的症狀,瘦骨嶙峋的身軀掛上一套寬大的西裝,由台下看起來像副穿上衣服的骷髏骨。

悶熱的天幕廣場人滿為患,汗流夾背的人群臂貼臂地互相緊靠住,無論男女老幼都掛著一張既憂傷又狂熱的奇怪面容。他們當中大多數是黑人,其餘是為數不多的白人。但不論種族,每人的眼睛也注視住台上的男人,那名他們曾經稱為「父親」或「吉姆父親」的男人,那名曾經許諾給他們天堂,現在卻要他們落地獄的男人。

「當那些人到達這裡時,他們會殺掉我們的孩子、折磨我們的同胞、虐待我們的老人,我們絕對不能容許這些事情發生。」這個叫吉姆·瓊斯(Jim Jones)用他曾經每天朗誦聖經經文的雄厚聲線,呼喚他的門徒陪伴他一起進行「革命自殺」:「你可以對歷史說,你選擇自己的道路,拒絕向資本主義低頭,以支持社會主義。」

聽到教主集體自殺的提醒,平日再服從的信徒也濺起零星的反對聲音。有數個信徒提議可以投身蘇聯的懷抱,但隨即惹來在準備毒藥的製藥師反駁說:「我們不如漂亮地解脫罷。」,並伴隨大部分信徒的掌聲。

另一方面,吉姆·瓊斯也沒有打算給信徒們猶豫的機會,一大群手持步槍的「親衛隊」已經走近群眾,用槍頭指住迷茫的信徒的頭顱。

首先被自殺的是嬰兒和其母親。在介乎自願與被逼之間,一個又一個母親拿著載有鮮紅色毒藥的小杯,親手餵進自己懷裡小嬰兒的小嘴,然後自己再喝下杯中剩下的紅色毒藥。

「帶著尊嚴地死去,帶著尊嚴地躺下、不要心懷憤怒和恐懼。」吉姆·瓊斯聲嘶力竭地吼叫道,用駭人的謊言恐嚇他的信眾,仿佛為整場集體自殺的配上恐怖背景音樂。

「我不理會你們之後聽到多少尖叫聲,我不理會你們的尖叫聲有多煩悶⋯⋯死一億次總比十天現在的生活好。如果你知道自己即將有什麼下場,如果你知道自己即將有什麼下場,你會很欣然自己在今天晚上死去。」

紅色毒藥大約需時五至十分鐘才會毒發身亡。毒藥已經在第一批喝下毒藥的母愛和孩子發揮作用,母嬰在父親面前發出臨死前的慘叫聲。母嬰臨死前的慘叫聲像打在頭顱的鎚子驚醒了部分信徒,驅使他們悄悄地逃走。縱使如此,仍然有大批信徒像耳朵聾掉了般,神情呆滯地排著隊,喝下致命的血色毒藥。

人們此起彼落的尖叫聲像懸崖下的海浪般慢慢疊加,愈來愈激烈,愈來愈洶湧。起初在天幕廣場只有零星的慘叫聲,然後變成數十人的慘叫聲和和哭喊聲,接著是數百人的慘叫聲、哭喊聲、和掙扎聲⋯⋯
最後整個天幕廣場又只剩下九百多人的慘叫聲。

943951_478437299016914_252069401930855632_n 11148524_478431082350869_1564274217287879179_o 12745708_478437489016895_5738902633364581030_n

 

「出埃及記」

究竟什麼事逼使吉姆·瓊斯和900多名信徒走上自殺之路?當初吉姆又是如何帶領人民聖殿崛起?他們又為何淪落到在南美小國的避難營?這要回到30年前的美國印第安納州⋯⋯

在1953年,年約22歲的吉姆·瓊斯在美國印第安納州創立了一個叫「人民聖殿」的小教會,後來1965年又就遷都於加州洛杉磯。人民聖殿的教義很離經叛道,是把馬克思列寧主義和基督教原教主義強行結合起來,目標是把美國成為一個「使徒社會主義國家」,遠偏離所有正純基督教會的思想。

12715900_478431145684196_6896135631934435114_o

吉姆·瓊斯

但由於戰後的美國出現信仰真空期,各種新時代運動、魔法組織、異國神教、邪教等遠別於傳統宗教的組織紛紛在美國各州分崛起,當中又以加州最為嚴重。全盛時期的加州可同時有多達300至400異教,例如心靈會(Psychiana)和銀色軍團(Sliver Legion of America),所以人民聖殿在一堆怪誕組織中真的一點也不顯眼。

我們甚至可進一步說表面的人民聖殿比很多宗教團體也來得「正派」。吉姆·瓊斯在加州各城鎮設置免費飯堂、日間托兒所、老年人診所及提供其他社會服務,使人民聖殿獲得不少加州基層人士的支持和敬拜。

另一方面,有別於其他邪教,人民聖殿耐人尋味地獲得不少政治人民的支持,經常出席他們的宴會和會議,例如當時舊金山市長George Moscone和美國副總統Walter Mondale也是吉姆的好友。當然,吉姆也會以所有人民聖殿信徒作為回報。

在種種因素下,人民聖殿急速發展,在異教堆中脫穎而出。到1970年初時,完全忠誠的信徒已經多達一千多人。

12711159_478431512350826_4167298752789820684_o

吉姆·瓊斯的野心也隨人民聖殿勢力的擴張展露出來,開始在他的教會推行「造神計劃」。吉姆·瓊斯首先在佈道會宣稱自己是神的化身,前身是釋迦牟尼、耶穌基督和列寧,創立了佛教、基督教和社會主義。吉姆·瓊斯為了證明自己是「聖子」,舉辦多場「治療神會」,連同數個也立心不良的幹部假扮成癌症病人,並用生雞肝扮成癌細胞腫瘤,夾手演出一場「聖子吉姆如何由瀕死病人身上抽出癌腫瘤」的好戲,騙過不少欠缺醫學常識的信徒。

什麼?這些如此荒謬的東西竟然有人相信?你可能會這樣說,但事實的確如此。人民聖殿的信徒占大多數是來自低收入家庭的非裔美國人,每天也飽受白人種族主義折磨和凌虐,過著無助和絕望的生活。如果你給食物一個饑餓的人,他便會跟蹤你。同樣道理,如果你給希望一個心靈饑餓的人,他也會不問是非地對你效忠,更何況吉姆兩樣都有給他們。

但好景不常,人民聖殿矚目的行為開始惹來主流媒體的關注,隨之而來的是記者們的質疑和攻擊。1977年,吉姆·瓊斯由隱藏渠道得知一篇採訪人民聖殿前幹部的文章即將刊登,內容涉及多宗吉姆·瓊斯的指控,包括和政治人物的聯繫、走私販賣、詐騙手法、虐打離教成員⋯⋯

吉姆·瓊斯深知文章一給自己信徒知道,勢必出現大規模退教潮,多年心血也會毀於一旦。於是他動員所有人力物力,在報章刊登前一晚包下數輛飛機,把數以百計的信徒運到位於南美洲蓋亞那共和國(guyana)的烏托邦小鎮—瓊斯鎮(jonestwon)⋯⋯

亦都為所有惡夢打開序幕。

「烏托邦?人間煉獄?」

任何形式對烏托邦的追求只會釀成無法挽救的災難。筆者是這樣認為。

人性是與生俱來地自私、貪婪且具侵略性,雖然美德是存在,但卻像草原上的葦子靠不住。一個良好的社會應該透過健全的制度讓每個人的私慾互相制衡,法律和政策應成誘因把人們的私慾化成正向的輸出,而不是透過抽象的道德原則或人們飄忽不定的善意來支撐,但偏偏類似的念頭往往吸引了不少理想主義者的追求。

早在1973年,吉姆·瓊斯已和數名核心幹部商討「出埃及方案」。一旦警方或傳媒對人民聖殿採取行動,他們都可第一時間連同大批信徒遷離美國,在外面世界建立他們的「烏托邦」。吉姆起初提議到加拿大最北部,或大西洋上的小島(例如巴貝多和千里達)落腳。

但最終吉姆還是選擇了位於南美北部的小國蓋亞那共和國。主要原因是那裡信奉行社會主義、多黑人聚居、更加重要的是當時美國政府影響力還未伸到那裡。

經過多次協商,吉姆·瓊斯答應蓋亞政府以交付一筆龐大的租金,和協助毒品和軍火走私到美國,以換取一塊距離市中心200多公里,面積約3000英畝的爛 地。那塊爛地的環境非常惡劣,沒有乾淨的食水源,也沒有肥沃的土地。即使是早己習慣惡劣環境的蓋亞國人也極不願意接近那裡,但吉姆·瓊斯反而認為這些有助 建立他的「神的國度」,並用自己的姓取其名為瓊斯鎮。

12742517_478431659017478_7864096903642491962_n

在1976年至1977年期間,縱使吉姆·瓊斯一直身處在美國,但早己有多達500名信徒搬遷到瓊斯鎮,投身稱為「人民聖殿農業計劃」的建村工程。到 1977年夏天,在媒體的窮追猛打下,吉姆帶同其餘500多名信徒半夜逃到蓋亞共和國,城鎮人口一下子上升至1000多人,要數十人共住一間小屋,不少人 被逼睡在屋外,食物也出現短缺問題。

起初,縱使瓊斯鎮環境不太理想,但人民聖殿的信徒始終抱懷無窮的希望,認為吉姆的來臨會為村莊帶來團結和智慧,讓他們將在這片廢土建立人類首個「烏托邦」。

為什麼天堂不可能出現在現世上呢?吉姆教主可是神子來的!

「我相信我們會是最純潔的社會主義。」吉姆的老婆marceline如此說:「我們會全力以赴實施社會主義,消除所有經濟和種族不平等,完全遵從社會主義地活下去。」不論marceline的身分是如何,但這的確是當時大部分人民聖殿信徒的心聲。

當時誰也沒有想到吉姆並不像聖人般帶來希望,而是像魔鬼撒旦般把煉獄直接搬到來人間。

921383_478431289017515_5707609820415893602_o

由1977年吉姆·瓊斯入村到1978年人民聖殿集體自殺,吉姆·瓊斯統治了瓊斯鎮接近兩年。在這兩年期間,吉姆·瓊斯並沒有遵從聖經的教誨,為瓊斯鎮帶 來公義和和平。取而代次,他借鑑了遠在北韓金氏家族的恐怖統治,將一連串滅絕人性的洗腦技巧套用在一直尊敬自己的信徒身上,使他們成為失去人性的傀儡,瓊 斯鎮也很快變成一個龐大的洗腦實驗工場。

為了方便解剖吉姆·瓊斯的洗腦技術,筆者下文將採用列點方式描述這兩年間發生的種種:

第一步:離間關係,與世隔絕,讓信徒孤立無援
畢竟吉姆·瓊斯要洗腦的對象有接近一千人,絕對不能強行來,所以他採取了循遞漸進的方式。吉姆一踏入瓊斯鎮,便借用宿房不足為籍口,強行拆開那裡數百戶的家庭,男女分開住宿,成人和小孩也不能同住,宿與宿之間嚴禁交流。和最親近的家人失去聯繫,再加上來到與世隔絕的熱帶雨林,一股強烈的陌生感和不安籠罩在每一個信徒身上。當一個人處於完全陌生的環境時,他會傾向跟隨大隊,而不敢獨立思考或反抗。這裡指的「大隊」說穿了其實就是吉姆·瓊斯自己。
但吉姆·瓊斯並不滿足於此,他企圖要信徒間切斷所有親情、愛情、友情的關係,讓所有信徒效忠於自己。他決定首先從小孩子入手。吉姆只准信徒在晚上一、兩小時和自己的孩子對話,其餘時間完全禁止接觸。其次,他要求所有孩子把他當作為生父,只准稱呼為「爸爸」或「父親」,後來這套原則也套用在所有成年信徒上。更恐怕的是,吉姆要求所有兒女和配偶公開批鬥自己的愛侶和父母,說出最憎恨的話語,讓他們互相憎恨。
在確定每個人都失去所有良好的關係後,吉姆·瓊斯要求他們專注在唯一剩下的關係上,亦即是和自己的關係。他甚至毫無廉恥地宣稱「除了吉姆·瓊斯,所有男人都是同性戀。」,意指不論男女,他們唯一戀愛的對象只可以是吉姆·瓊斯。這種近乎病態的自戀讓人不寒而慄。
12733656_478433682350609_2363575678969870852_n
第二步:製造不存在的敵人,散播不實的謠言
散播帶恐慌的謠言是吉姆最拿手的把戲。在吉姆進瓊斯鎮那一天,他便裝作寬容對所有信徒說:「誰人都有離開這裡的自由。」,但同一時間,他又想盡辦法不讓信徒離開。
吉姆在公開場合不斷說美軍和CIA特務一直在村莊外森林徘徊,只要緝捕到逃出的人便會立即槍斃。在私底下,他又命令幹部散播恐怖謠言,說他們教會還在美國時,曾經有女信徒在駕車時因為「負能量的想法」,所以便被一輛貨車撞死了。
另外,還有四父子因為曾經討論過離教問題,隔天便被火車夾成肉餅。聽起來這些謠言很無稽?但當你身處在一個洗腦隔離營時,再荒謬的想法也有不少人相信呢。
第三步:強制思想灌輸
任何完整的洗腦都離不開直接灌輸這一步驟。那些把所有兒童教育的內容變成個人崇拜的老掉牙技倆不用多說,筆者想說兩個比較特別的強制思想灌輸技巧。
首先,吉姆·瓊斯在瓊斯鎮每處角落也裝置了廣播器,每天除了睡眠的6小時外,其餘18小時都在無間斷地廣播吉姆自製的「新聞節目」。這裡所指的新聞節目其實是不斷嘲諷美國,讚揚金氏家族、辛巴威獨裁者羅伯·穆加比的洗腦節目罷了。這種透過無間斷直接噪音轟炸的洗腦方式是非常低劣,但當使用在疲累的人們時卻非常有效。
其次,據說當初荷里活(好萊塢,Hollywood)是由一群魔法師和占卜師成立,後來之所以改投電影業,是因為他們相信「電影是一種全新的法術」,而吉姆·瓊斯明顯地很同意這一點。因為整個瓊斯鎮的唯一娛樂就是看電影,而這些電影當然全都經吉姆「精挑細選」,當中大部分都是蘇聯製的電影,偶爾也會有資本陣營出產的電影,例如The Parallax View和 State of Siege。
每星期的電影會結束後,吉姆會在所有信徒面前解析電影帶出什麼「良好社會主義訊息」,並點名要求信徒發表觀後感。據逃出大自殺的生還者說如果有信徒對電影表現得興致索然,或不明白電影的「正確訊息」,吉姆都會勃然大怒,展露出稀有的憤怒表情。
第四步:體力剝削,瓦解你的意志
體力剝削,一種最常被人忽略,但異常關鍵的洗腦方式。一個人體力耗盡時,亦都是他意志力全失、心靈護城牆塌陷的時候。環顧現在社會,不少公司(例如xx健身中心)也深明此道,吉姆只不過把原理再放大十倍。
在瓊斯鎮,不論男女老幼,每天都需要做苦工超過十一小時,中間只有半小時休息,南美潮濕災熱的天氣使得苦工變得更加艱難,害得不少信徒患上瘟疫。還不要忘記當他們在辛苦工作時,旁邊還有占姆的二十四小時洗腦廣播。
另一方面,不知道吉姆有意無意,瓊斯鎮每天提供給信徒的食糧食不果腹,只有豆菜和飯,肉和蛋類極之稀有。人在饑餓和疲勞交集下會變得特別脆弱和敏感,這不是什麼艱深生物知識,但洗腦者卻巧妙地利用這點,達到心理操縱目的。
在每天十一小時工作後,接下來還有八小時的「正確思想學習課程」,課程內容主要是劣改版聖經研究,和吉姆的個人崇拜。
這種密集式生活模式除了讓信徒沒有空閒時間反抗外,另外當信徒們都精疲力盡,獨立思考能力也會隨之消失,腦袋內負責分析外來資訊的心理守衛也停止運作,使得吉姆更容易在晚間的教育把荒謬思想塞進信徒腦袋裡。
第五步:不用流血的恐怖酷刑
洗腦的精妙在於「棒子與胡蘿蔔」。在使用上述比較「軟性洗腦方式」的同時,「硬性的懲罰」也必需存在,兩者缺一不可。吉姆·瓊斯擁有一隊只效忠於自己的「糾察隊」。為數五十多人、手持步槍的糾察隊不分日夜在鎮上巡邏,捉拿任何企圖逃走的人和執行吉姆的法律。
但這些糾察隊極其量只是守衛用途,並沒有真正懲罰作用。吉姆·瓊斯心知如果強推監獄和死刑,只會惹來信徙反抗,於是他用狡猾的腦袋想出一種看似較溫和,實際上卻異常殘忍的酷刑方式。
他命人用夾板製造了數個密不透光的木箱,木箱大小只能勉強塞入一個成人,而且不能伸展關節。吉姆·瓊斯會把受罰者塞進木箱,封起來再埋入泥土半天至一天。這種酷刑的精妙之處在於除了讓「被活埋的恐懼」折磨受罰者外,當我們人類五官"閒置"得太久時,例如長期處於黑暗卻不能動彈、或完全接收不到外界的刺激,腦袋便會自動產生「一連串隨機幻覺」,例如在黑暗中跳舞的大白兔、浮出來的人臉、辛辣的氣味⋯⋯讓受罰者被自身產生出來的幻覺精神折磨得不似人形。
所以筆者經常和別人說,死刑和體罰是一種很野蠻、阻嚇力低、甚至便宜了罪犯的懲罰方法,真正恐怖的是不用受罰者流血,卻讓他精神徹底地崩潰,餘生在恐懼中過活的懲罰方式。
順帶一提,那些由木箱由走出來的人的懲罰並未完結。據照吉姆·瓊斯的說法,他們還需要「特別照顧」,這裡指的「特別照顧」指定時接受多種藥物注射,包括氯丙嗪、德美羅、硫噴妥鈉等鎮定劑和安眠藥。
最後一步:屢次進行集體催眠,讓信徒對自殺習以為常
要解釋吉姆如何誘使近千名信徒和他一起服毒自殺,要回到稍早1977年9月。
在1977年9月,由瓊斯鎮逃出的前人民聖殿前信徒Stoen氏夫婦入稟蓋亞共和國法庭,要求吉姆歸還他們被扣押在村子的五歲兒子John,最後法院雖判Stoen氏夫婦敗訴,但要求吉姆前來法庭接受保護性拘留。
此一判決大大觸動了吉姆的神經,驚覺蓋亞共和國並不是想像般安全。就在當天晚上,吉姆自編自導了一場假的狙擊槍案,說服信徒相信在叢森埋伏了一堆cia狙擊手和「資本豬」,等著要他們的命,借此假惺惺地哀求他們為了自己性命著想,不要再想逃走的事。由於人民聖殿的信徒大多數是黑人,而他們的精神領袖馬丁·路德金也是疑似被美國政府槍殺,所以很多人都相信吉姆的說詞。
但吉姆並不滿足於此,法庭的事讓他意識到,自己在南美的國度被美國政府搞砸是遲早的事,但他可以怎樣面對?他寧死都不想自己被押入法庭,把大半生的心血(主要由壞事構成)被法官和場外的記者聯手摧毀。於是,他想出了一個有史以來、聞所未聞的活動⋯⋯
「純白之夜(White Night)」
究竟純白之夜是什麼來?簡單來說,就是死亡遊戲版假民主選舉。吉姆會給四個選擇所有信徒進行公投:1) 逃到更深的叢林 2) 逃到蘇聯的懷抱 3)先發制人攻擊叢林裡美軍 4)⋯⋯
執行「革命自殺(Revolutionary Suicide)」
要搞懂所謂的「革命自殺」,不得不看以下這位由集體自殺逃出的生還者的一段話:
所有人,包括小孩,排成一直線去拿取一小杯紅色液體。我們被告知那杯是有毒液體,在45分鐘內必死無疑,之後命令我們立刻喝下它。我們理所當然跟隨吉姆的命令,照飲無議。當時候到了,我們「理論上」都死掉時,吉姆便會對我們解釋這只不過是一次「忠誠測試」,但警告如果那日真的來到,我們必須親手了結自己。
換句話說,所謂的純白之夜就是「集體自殺演習」。
純白之夜一共進行了六次,當中至少兩次都是進行「革命自殺」。吉姆·瓊斯這招何其狡猾且高明,利用演習讓信徒習慣上集體自殺。所以據說真正大自殺那一天來臨時,不少信徒也誤以為只是另一場「忠誠測試」,而傻呼呼地喝下真正的紅色毒藥「氰化物」,45分鐘後全身上下細胞都因缺氧窒息而死亡。
純白之夜另一個巧妙之處是吉姆·瓊斯並沒有直接下命令叫信徒自殺,而是透過假選舉產生的「反映出集體意向的結果」,形成一股虛假的群體壓力,施加在早已被洗去自我的信徒身上,逼使他們日後自願地被自殺。

「上篇小結:為什麼筆者要寫這篇文章?」

為什麼筆者經常強調人要時刻練習面對恐懼?因為如果我們不操控自己的恐懼,別人就用恐懼來操控我們。

曾經有一個美國心理學家在其網誌如此評論人民聖殿自殺事件:「很驚訝今時今日很多人還未曾聽過瓊斯鎮事件。」瓊斯鎮事件是一宗很典型的集體洗腦案,很值得借此警惕市民各種洗腦招數,但可惜無論是政府或是媒體都很少深入報道。這就是筆者決定寫這一主題的原因,希望透過讓大家明白洗腦招數而避開他們。

如果大家發現身邊類似的組織施行類似的招數,筆者並不是叫你立即和他們正面斷絕往來,因為很多心理學家都尷尬地承認,任何宗教團體、政治組織和制服團體都或多或少運用以上洗腦技巧,但最緊要的是時刻保持獨立思考,盡力吸收各方面的資訊,在關鍵時刻懂得及時抽身,及不要做違反自己良心的事便好了。

在下一章,我們繼續探討人民聖殿集體自殺案,看看這個計時炸彈如何在一連串謀殺案中被引爆,弄成最後九百多人集體自殺,最後更加會探討美國中情局CIA如何躲在幕後,影響瓊斯鎮的運作,甚至有人說瓊斯鎮只不過是更龐大的洗腦計劃的一部分,所以大家敬請留意了。

(筆者註:相信大家都會好奇為什麼吉姆瓊斯很少提及同屬共產陣營的中國。那是因為1970年代是中蘇決裂,轉而親近美國的時期,所以在吉姆瓊斯眼中當時的中國不太「社會主義」而鄙視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