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東補選,本來是相對簡單的事情。某黨議員因為路線差異退黨,根據民主國家的政治倫理辭職。政治層面而言,剩下幾個月任期的議席,影響力亦不大。故此各大黨都推出新人試陣,累積人氣,收集數據,以準備九月份的大選。本應風平浪靜的事件,卻已經釀成風波。

如果楊岳橋險勝,則泛民和本土之間的裂痕更深,將來要再收補關係更難。如果楊岳橋敗選,無論是輸給周浩鼎、梁天琦、甚至排名第三,更會造成泛民的整體危機。所以在議席以外,在政治生態的層面而言,楊岳橋方面,包括他所屬政黨、友好政團、甚至他個人,早已輸了。那麼到底事件是如何發生的?

遠因#1:輕視本土群眾

不少論述都提到,早至2007年拆毀皇后碼頭,遅至2010年高鐵撥款,早已成型。近年幾場民眾運動,由2012年反國教開始,到了2015 年的幾起本土社運,本土勢力已經漸漸札根,但是一眾泛民政黨卻對本土主義棄之不理。梁家傑在議會中,立此存照反港獨,已經是雨傘一代的集體回憶。

一般而言,大黨面對新興主義,不外乎幾個策略。第一,在新興思想尚未成型之時,需要解釋新興思想的不足,以打散新興思想的聚成。但是掌握一定話語權的泛民,除了「共產黨太強大」之外,從來沒有好好論述本土主義的問題。

第二,到了新興思想成型,但是勢力尚未動搖管治之時,則應該借鑑新興思想的核心思想,甚至采納新興思想的具體政策,令新興陣營之中,較溫和的追隨者留在大黨之中。英國保守黨,就將英國獨立黨(UKIP)脫歐政策,納入政綱,成功壓制英國獨立黨的發展。但是自2007年至今,泛民陣營之中的大黨,從未重視本土,令尤其是年輕人的民眾,愈走愈遠。公民黨有什麼政策支持過本土價值?恕我孤陋寡聞,一時真的想不起。
黨派對立場有所取捨,本是無可厚非之事,但一旦捨棄某群體,卻又在選舉之中,認為該團體有責任支持自己,實在不負責任。泛民不願承認本土,則本土亦無責任支持泛民;過去有含淚投票之事,純綷是政治版圖尚未追上實際族群的變化。一旦出現本土政治陣營,泛民仍然要求本土全面支持,實是異想天開。

但就算拋開遠因不論,楊岳橋陣營的一連串行動,卻更激化事情,變成實際的危機。以下是筆者見到的近因。當然,以下部份事件,並非楊律師或他直接團隊所策劃,但是作為事主,這些事件客觀上成為了楊律師的負累。如果本文有幸得蒙楊律師大鑑,筆者冒味奉勸一句:您要保住長遠政治前途,則需儘快跟泛民陣營中好些團體切割。否則這些豬隊友,只會拖您的後腿。

近因#1:拒絕初選

補選之初,曾有其他團體要求舉辦初選。公民黨卻拒絕之。初選的作用是統合立場相近的派系,理順各方之間的觀點,共同推出一個候選人,以及大家都認同的聯合政綱。要注明是聯合政綱,是因為初選的觀點比拼後,成熟的初選機制會去蕪存菁,列出各派系都可接受的政策,再剔出有派系不能接受的分歧。這樣統一出選,政網對每一派別都非完美,但仍有足夠空間,動員支持。故此選票的效用能得到最大發揮。公民黨拒絕初選,則失去一個吸納年輕觀點的機會,令公民黨的政綱,不能吸納溫和本土中有用的觀點,間接將諸如傘兵等系統的票源,拒諸門外。這亦令原來可溝通的兩個派系,要在正式選舉才交鋒,出現棄保論、漁人得利論等問題。出現潛在的代替候選人,實在是公民黨不肯做初選之過失。

近因#2:暴力棄保

棄保論,從來只有立場大致相近的雙方才有用。最簡單而言,泛民立場,十年如一日。當港大民調結果顯示,只有8%的年輕人認同自己是中國人,而泛民仍然追求民主建設中國,將心力花在一個在年輕人眼中,早已變成「鄰國」的地方。對部份人而言,泛民立場之遠,實不下於建制派立場之遠。這時輕言棄保,反會招致譏笑:你憑什麼要求我配票?

當然,在這些情況之下,立場相異仍可談論棄保。小黨政治,從來都是爭取力量,再交換單一政策。歐洲的環保政策,每每由綠黨推動,而綠黨從來不能獨自執政。所以在議會中,大黨要以實際政策,爭取綠黨的信任票組閣。同樣道理,公民黨要本土民眾棄保,在初選加入對方的政策是上策。一旦錯過了機會,就應拿出實際的政策或表態,交換民眾棄保。

但現實中,泛民與本土鴻溝既大,泛民又不讓利,只靠恐嚇固票,反而令民眾更覺泛民不尊重民眾。這跟港共硬推網23,全無空間妥協一樣,根本不是民主。

近因#3:割席聲明

自雨革起,本土派其中一個核心思想是「絕不割席」,因為大家看到,沒有Malcolm X的暴力抗爭,馬丁路德金就沒有和平抗爭的籌碼。所以馬丁路德金才說:「暴動乃無聲者之語言」,體現了他對暴力路線的體諒。同樣,甘地推動和平抗爭,背景是印度亦有暴力團動,恐嚇將英國拖入冗長的內戰之中。所以只要目的一致,本土派不會離棄任何抗爭者。是否割席,甚至成為是否本土派的試金石。

但在年初二,公民黨就發聲明跟抗爭者割席。在一兩年前,這態度也許還是有效。但此一時,彼一時也。該星期裏,工黨與及十一間大專院校的學生會亦發表了聲明,當中要不支持,要不聲討政府,而一致沒有割席。這十一間大專院校中,包括了立場相對溫和,仍然留在學聯的中大、科大、嶺南等大學,可見「絕不割席」經已逐漸成為主流,反而是公民黨昧於形勢,將自己推到年輕群眾的對立面。

正因為公民黨割席,才更令本土認定對方並非同路人,棄保論才變成了痴人說夢。支持梁天橋,其中一個主因就是每一個選民親自以行動確認絕不割席。就算未能支援抗爭,投票亦是顯示民意的方法。對堅持絕不割席的民眾而言,割了席的政黨已經是對方,既非同路人,中間亦沒有棄保的可能。

結論:新東補選已成為「楊岳橋危機」

網上出現hashtag:‪「#‎我替楊岳橋感到可憐」,就已明證這場選戰已成為公民黨甚至整個泛民陣營的危機。筆者實在不認識楊岳橋,亦不知道他個人的立場,跟公民黨有多大差異。其實這亦是這場選舉最大的不幸。因為整個泛民陣營的僵化、高層對本土路線的輕視、以及他們友軍的暴力棄保,楊律師才變成了民眾眼中的壞人。楊律師才35歲,他的政治生命,或會再度起飛。

但是泛民政黨的龍鍾老態,卻已經完全暴露了。是役誰勝誰敗都好,泛民政黨跟年輕一代已經成為了對立面,對年輕人來說,幾個泛民政黨,雖非保皇,卻是建制。雖然取代泛民,路途遙遠,但挑戰不可能,乃是年輕的特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