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是世上最美麗的,也是最危險的事物。是不是因為,愛情的美麗,其實來自它的危險?

誰也不會否認,同性戀是世上最危險的愛情。今天,雖號稱「自由戀愛」,但決定要談一場同性戀愛,是人生最豪邁的賭博。賭輸了,便粉身碎骨。《卡露的情人》描述的,更是遠在50年代的同性戀。傳統束縛下,每一個鏡頭,縈繞的煙霧、昏黄的街燈,你都可以閱讀在那個時代,愛情精緻的美麗;以及美背後深深的壓迫和恐懼。

美,來自張力

《卡露的情人》的女性愛情,羞澀唯美,少了男人的粗獷,卻因此多了一份細膩的脫俗。電影採用倒敍結構,開幕接近全片的結束,手法獨特。餐廳裏的兩人,她們在談什麼?一開始便勾起了觀眾好奇。然後,鏡頭一轉,回到聖誕下的百貨公司,交代了兩人的邂逅。一個眼神,讓彼此的生命軌跡,從此交會。由開始的相遇、試探、瞹昧,到最後的分離,一步一步,揭示兩人的內心世界。

電影還揭示了一種孤獨的美。

這種美來自一種張力。率性的愛,與大眾愚昧的強烈恐懼,產生了巨大的張力。有一幕,主角Therese從車窗向外眺望,看見街上幾對情侶牽手漫步。為什麼一個女人,愛上另一個女人,就永遠不能像女人愛上男人一樣,在街上擁抱接吻?為什麼同樣是愛一個人,只要一旦扣上同性戀的帽子,就會招來社會最殘酷的懲罰?這看似順手拈來的一幕,為後來的高潮埋下伏筆。Carol被丈夫要脅,必須回到他的身邊,否則就向法庭,揭露她同性戀的證據,一生別想再見女兒一面。

原來,同性戀本身,已經是懲罰的充足理由,可以讓一個人,承受生命最殘酷的痛苦。

在責任與佔有以外

要注意的,是故事中的兩人,一個本來是上流社會的貴婦,另一個則有談婚論嫁的男友。愛情沒有用,不能吃,不能穿。但追求它的代價,卻是身敗名裂、骨肉分離。

值得嗎?

追求一個明知痛苦,而且不知道結果的夢,難道不是最笨的傻瓜嗎?《卡露的情人》卻告訴你,只有寄託了夢,單調的生活,才會添上意義的色彩,把你從沒有任何夢的行屍走肉分開。

這種價值觀,和世俗兩種極為普遍的人生態度,互相對抗。這兩種態度,一種為「責任」,一種為「佔有」。

傳統的女人,也就是相遇前的兩位主角,她們為「責任」而活。只要做好所謂「背後的女人」,謀殺自己的內心情感,默默貢獻,就是一個女人的「本份」。丈夫則為「佔有」而活,以撫養權為挾,強迫Carol留下。責任是「義」,佔有則為「利」。「義」當然較「利」可取,但其實兩者中,人性的「真我」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最美的一幕,是Carol 明知法庭會對自己不利,也要承認自己的同性戀行為,因為她想見女兒,因為她「並非醜陋的人」。這才是真正最美的人生態度。人勇敢面對「真我」,不為義,也為不利,擁抱真我,尋找真性情,不但不醜,還是極美極美,比她以前任何一部電影的角色都要美。

真正醜陋的,是另一些人。他們活著,只為佔有那些從來不屬於他們的東西。不擇手段,自己得不到,也要摧毀別人的幸福,是赤裸的自私。

 

這些放棄人性尊嚴的人,才是真正的醜八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