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充滿英雄的時代。超人、蝙蝠俠、蜘蛛俠,還有華人的郭靖、楊過、大俠。英雄集合了人性中所有罕見的優點,像櫥窗裏一件完美的展品。因此,無論中外,當脫下文化的外衣,其實都會有着相同的物料。我們都需要英雄,但世界其實又豈有所謂的英雄?因為,英雄都是假人,世上只有真壞蛋和假英雄。

蓋世英雄 櫥窗假人

《死侍:不死現身》的主角,雖然同列「超級英雄」,但哪有一點英雄的影子?爛口刻薄、自大狂妄、殺人不眨眼,看上去,更像一個流氓,但很奇怪,相比電影中常見的大英雄、大豪傑,死侍卻可愛得多。為什麼人寧要流氓,不要英雄?因為死侍是個真實的人,所以死侍也有常人的脾氣和醜陋;大英雄如郭靖、美國隊長,很完美,但只是展品,沒有一絲真實感,因為他們沒有缺點,只是紙版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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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侍的魅力在於「真」。在這個說謊成癮的社會,一個「真」字,原來也可以吃很久。韋小寶好色好賭,妻妾成群,但他的可愛,也因為真。死侍看似幼稚,其實率真。約會女生,「精明」的男人,哪會帶她到冒險樂園玩遊戲,而不是其他地方?又哪會有人搗亂壞人巢穴,連武器也忘了帶?

這也是笑點層次之分。《賭神風雲III》和《死侍》一樣,演員惡搞胡鬧,為什麼前者沒有人笑,後者卻滿院笑聲?有部分原因,是因為死侍的行為和他的性格一致,安排看似隨意,實質經過一番深思。

不入戲的英雄

另一點值得注意的,是他很清楚,自己只是區區一個電影人物,才不是什麼神通廣大的「真英雄」。這才是他最大的魅力。開始時,我很好奇,為什麼死侍不斷直接和觀眾對話?不斷提醒觀眾鏡頭的存在,阻止觀眾「入戲」,是哪門子技法?原來是刻意安排。事實上,正是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局限,才可以肆無忌憚地諷刺X-MEN英雄,也可以嘲笑強加於他的困境。這一著實在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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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發奇想,人不也是一樣嗎?人要看見限制,前提是先得和限制拉開距離。如果人人都像死侍,人生再多挫折,也會過去。

一人得道的背後

讓人驚訝的,是《死侍》的製作成本,其實只有《蟻俠》大約三分之一,卻比《蟻俠》不知好看多少。成本少了,動作畫面,也的確少了。更重要的,是動作乾淨俐落,交代得清清楚,慢鏡頭也是極美。另外,身為主角的靈魂人物,如果換了另一個人,就完全沒有這種化學作用。結果,一部電影,說穿了只是英雄救美的老掉牙劇情,居然也可以拍得如此好看。

當然,《死侍》也不是沒有缺點。不當英雄,沒有問題,但不代表沒有目標和原則。韋小寶不苟手段,但大義絕不含糊;孫悟空胡鬧不受控制,但大節一步不讓。可是,死侍的目標到底是什麼?說到底,壞人其實也沒有做過什麼傷天害地的大壞事。另外,除了死侍一人,其他角色統統都是花瓶,大反派像爪牙小混混,女主角也是典型的待救弱女子。不過,英雄電影都是這樣,沒有什麼大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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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將功成萬骨枯,電影業的現實就是如此。一部電影大賣,成就了一個死侍。其他人?沒有雞犬升天的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