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封十年前的信,一共四頁紙,裡面的字密密麻麻,全都是長輩滿滿的心情。

我收到的時候,是讓人感受到固執和怨憤的感覺的時候。 這封信勸說我要體諒家人,放下我執,大家都只為我好。
我記得,我没有回信,因為我不認為我是固執,我不認為我要將所有的思路跟她說,我亦不認為我要將以前的痛苦再度痛苦地全道出來,更不認為她口中的神會幫助到我。

十年後,我仍然是我,但我知道應該怎樣跟你說,因為我已能面對自己。

被愛有時是一種痛苦,孝順有時是一種迷失。

固執是只在保護自己僅餘的自我和希望。

我為了他人的期望不斷扭曲自己,最後扭得自己不似人形,仍嫌我不夠像個人,再說 「這是我提議,但這不就是你做最後選擇的嗎,做不好怪誰?」

你的怨恨就是不能把人扭曲成合你心意的形狀,而我就是怨恨著不斷被扭曲。我只是在保存著一點自我,令我不會完全成為一隻冷血的野獸,卻被打成一個反動分子,亮節高風的做著你們眼中不會成材的事。

托賴,天没想我死。折騰廿年,終看見自己的一點光芒,一點天賦,我固執的保存自我卻終於得到一點回報。人嘛,就是要發現自己,才能發光發熱,而野獸、怪物,每天想著能賺能吃能睡就夠。我没有歧視的意思,但,我對自我的追求和實現重要過其他一切,因為我找不到自己,我迷失,我被扭曲,才是我每一次最痛苦的根源,而不是每天身體被撕裂般,會令人有輕生念頭的疼痛。

你的人生跟我不同,每個人的人生都不同,追求都不同,我理解你的主張,但,我知道我們不同路,可能是永遠的不同路。

我看完了。我解開了。我不打算回信,而這封信是時候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