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採擷,此物最相思。」《相思》王維

文人雅士擅把紅豆定作相思物,我看無非因紅豆長得像人心,而且是兩顆相印交疊的心·,所謂知己,雖分隔重重,仍可神遊。
隨著時代巨輪的滾動,相思如今不苦了,要達到相思的境地,倒有點難。即使汝在天南,彼在地北,手機傳來一句溫暖的問候,心馬上就甜膩了。打開電腦,三萬公里,兩秒濃縮成對方的影像。
有時反而懷緬那一筆一劃寫信的日子呢。

譬如娃娃學步時,母親給遠在美國的父親寫的家書。“女兒今天第一次穿上幼兒園校服,粉紅色領子,水手裝,很好看。而且她還會說很多話,經常講話,以致聲音沙啞…”
還有小學中學收到過,很多可笑又可愛的絕交信、友誼信。我寫的“友情比金堅”下款,換來一句“可是金敵不過火燒融化。”
當然,還有一字一淚,模模糊糊的寫給初戀男友的道別信,寫了好幾封,沒有送出去罷了…

後來有了手機,就少寫了。
從學習發短訊,演化為發短訊成了習慣。一個不知是好是壞的習慣。
多珍重的話,好像只要存在虛幻的電子文海裡,都可以隨時淹沒,赫然消失。
譬如怒之所至,猛然刪掉的一些話。許多年後,事過境遷,明明想回頭懷緬那筆糊塗賬,卻發現愛恨早已煙消雲散,手機空白一片,微風掠過驚濤駭浪般不帶痕跡。
現在也只能憑著想象,和斷斷續續的回憶,猜度一下了。
“回到家記得記得給我發短訊。”
“天冷了,多穿衣才好出門。”
“我想你,真的想你了。”
“怎麼就不回,忙?
“沒關係,工作好好加油。”

最後有沒有說再見,真的怎麼用力想都沒印象了。
記不起,憶成空,仿佛從來沒感受過那些情緒,從來沒有說過那些令人後悔的話。
不寫信,寫短訊的日子,最大的好處就是,再難過的事,都敵不過善忘的自己。相思苦,想不起更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