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對於成長地仍然有種觸動和血脈相連的震憾,就能堅信自己還是個有血有肉的人。人和人之間固然可以相愛,但人和物、人和地、人和時,當中或者也有難以道明的眷戀。家園煙歿,你不是哭那些資產,是哀嚎回憶的消逝,還有那些回不來的感情。

這幾天、這幾年,或者你也曾聲嘶力竭,哭過某事,或聲討過某人某群某顏色,過程是痛的,痛在心力交瘁,也痛在到了極限的無奈。自問還算活得清醒,卻亦不算自詡太多-默默耕耘,信有收成,一個社會不就是如此嗎?然而我們之所以聲嘶力竭,正是因為我們活著的地方,已經不是一個有理想、有希望、有公平的境地;蓋得起紙醉金迷,掩不了制度的頹垣敗瓦。有人歌舞昇平,有人朝不保夕,於是我們嘗試改變這個狀況,一切苦功卻無果,換來一句又一句大挫士氣的謬言怪話,意圖蒙混過去。

香港地,樓不是香港人住的,車不是香港人負擔的,水不是香港人應該喝的,地不是香港人擁有的,官不是香港人選擇的,流連之處不是香港人走的,語言不是香港人所能捍衛的,教育不是香港人所能扶正的,社福不是香港人所拿的……一切一切明明都是我們所創造所建立的,卻逐漸變成不是我們的。我們的生活、文化、政治、經濟、教育、未來,都一一被侵略,然後我們的自由,也隨著「被叫雞」的五子證實慢慢燃燒殆盡。所有有權力的人,消費和強姦獅子山精神的大有人在,能真正捍衛核心價值的卻絕無僅有。

於是,你和我也不得不承認,一切憤怒,不但日益深化,還化作了很沉重的無力感,使人無力得不知道如何改變,改變社會是後來的,至少身邊人也像古老石山,愚公確是傳奇,正常人大抵無法忍受。

有種人覺得甚麼事情都沒所謂,那自私自利的論調聽多了也會作嘔,總之就是自己對生活沒追求,又妄自阻礙人家捍衛生活最基本的價值。香港人善忘,或者明天就不記得禿王吳亮猩說過甚麼,李國蟑可以順理成章做校委主席,特首選舉制度可以不變,立法會照樣半數功能組別,葉劉羅范等撚人繼續安坐行會,甚至一等到《賭城風雲3》上畫,還是有長長的人龍等著進貢給王晶了。

我也討厭活得如此繃緊,我也想天天不想政治然後吃喝玩樂去日本,問題是當你預視到有天用Facebook share東西都犯法,連現時女生最愛的坤哥拍片上網也可能入赤柱,那些東西可以不想嗎?然後你等錢用時,政府說沒錢,一轉頭就幾百幾千億的倒在鹹水海,興建沒用的跑道、快不了多少的高鐵、進一步拉近中港的垃圾大橋。對呀,還有中國製公共交通工具在港啟用、粵港自駕遊、TSA陰魂不散、落選議員死人霸生地、代議士不代港人只代中聯辦、一國超然兩制……一千萬樣東西接踵而來,老實說,我連喘口氣的機會也沒有。

香港本是寶地,不幸為撚人所把持,年少氣盛,總相信可以顛覆所有不公義,冷不防一大堆覺得林慧思講粗口要坐監但培青社屌撚死黃屍理所當然的老而不,跑出來拼命口誅,再由屈文妓、鳩融之流筆伐,災難性的再保送私煙入立法會,誓要把年青人折磨到底。佔領時說法律第一,綁票時說政治凌駕法律,這些人叫前律政司司長和前香港律師會主席。文明可以一天摧毀,這些撚人,還有不負責任的壟斷媒體,就是未來的劊子手。

多疲倦,還未計那些跑上前線花盡血汗的,單是思考和接收每天最新最怪最荒誕的消息,已可殺死無數腦細胞。怎麼今時今日的我們,活得如此低賤?離地的教徒覺得自己比起非洲孩子飽暖就應該完全知足,上一輩出的教科書說人有很多價值要堅持但到頭來是親口告訴孩子萬官皆下品唯有賺錢高;所有先於我們出生的人都教我們立身為人應如何處世,但到了我們實踐的時候,才告訴我們所有仁義道德法律倫理都是錯的,為人處事,只有錢才是人生目標。銅臭的滋味,或是你們過份沉溺。

我們甚麼都沒有了,苟延殘喘的可能只有一代人的良知,而那是在這年頭變得愈來愈罕有的東西。憤怒、悲慟,最後化成無力,因為我大可以大言不慚說自己多愛香港,但目前狀況的香港,是我有生以來最討厭。然而我不會再給冥頑不靈的人開導和說教-吃慣屎的人,對香飯不會有興趣,你硬塞,他還是會回到屎坑去找宵夜-所以還是寄望,仍然執著、仍然熱情、仍懷赤子的人,心裡掛著一份不可多得的勇。

2016了,只望找到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