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是近期受人矚目的本地電影,只在一間戲院放映,卻場場幾近爆滿。電影已十年後的香港為題,透過五段獨立影片組成,沒有講求賣座不賣座的包袱,更見台前幕後製作的用心。放映次序為《浮瓜》、《冬蟬》、《方言》、《自焚者》及《本地蛋》。筆者無意為電影作一次「影評式」的討論,亦自問沒有這方面專業知識,只想集中討論其中幾個最打動筆者的地方,希望大家明白拯救香港仍然為時未晚。(以下內容含大量劇透,有意觀看此電影者可考慮應否繼續閱讀此文。)

《浮瓜》以黑色幽默的手法帶出善惡到頭終有報的道理。十年過去,為了引入國安法,共匪無所不用其極,意圖以一連串自篇自導自演暗殺政要的事件引起大眾恐慌而令到國安法得以成功在本港實施。影片以兩名真愛聯成員作為主角,帶出小人物在社會為求私利而出賣香港的無奈,片中看到他們只求溫飽不求尊嚴的悲嗚,但他們最後不但得不到犧牲自尊換來的苟且偷安,反而死得不明不白。從而諷刺現今香港仍有不少自私自利的人不但絲毫沒有發現問題根源,更一次又一次為了自身利益而葬送香港的未來。就如彭定康所言:「我感到憂慮的,不是香港的自主權會被北京剝奪,而是這項權利會一點一滴地斷送在香港某些人手裡(原句為:My anxiety is not that this community’s autonomy would be usurped by Peking, but that it could be given away bit by bit by some people in Hong Kong.)」。他們也許不過是棋子,但別忘記,他們是甘願選擇當棋子被人利用,他們的下場固然可悲,但還是那一句:「條路自己揀,仆街唔好喊」。要知道,世上從來沒有免費午餐,也不可能奢望那些滿口謊言的人守信,甚至更葬送了社會的未來,到頭來自招惡果。筆者讀歷史出身,昔日讀文革歷史看到不少人無辜被批至死也曾心痛落淚,但後來看看部分被批死的人根本就是自取其辱。他們選擇跟隨一個作惡多端政權,曾屢屢奉承獻媚,最後卻因而命送。其實,這不過是時辰已到的惡報罷了。你看看今天的香港,那些為求利益而自欺欺人的人值得同情嗎?現屆的所謂局長有人仆傷、有人患病,又換來了多少同情?對啊,他們也許都只是打份工,但他們出賣良知不過為求自保的同時又何曾想過香港的下一代?現今香港日漸是非不分,指鹿為馬,不但高官無能,連不少偽人也急不及待愛黨表忠心去敬禮鳩嗡,就如同佔領當時,也有不少小市民也為了一角幾毫去加入反佔團體出賣人格。他們為了一己之利賠上尊嚴看似事小,但其所作所為卻在遺害社會。此影片猶如警告港人已等不起十年的沉淪,別再為求一己之利、貪圖安逸而賤賣尊嚴,最後只會落得更難堪的下場。

筆者明白《冬蟬》想喚醒大眾重視保育的概念,但卻對該部分只重畫面唯美而故事鬆散的努力不敢恭維。即使充滿意思,卻欠缺最簡單說故事的能力。就如即使筆者多欣賞《哪一天我們會飛》也好,對於電影裡沒有交代何解朋友失蹤二十年不聞不問的情節也欠奉,從而留下敗筆亦感可惜,而大扺《冬蟬》正正是《十年》可惜的一部份,劇情薄弱,空有概念,欠缺張力,所以跳過這部分。《方言》作為起承轉合的承,帶出粵語在香港的邊緣化,教人觸動不已。片段的對白用心,引得在場不少觀眾不感大笑,但筆者卻笑不出來。筆者記得上年聽到一對父子的對話,大約如下:
兒子:「爸爸,你識唔識讀普通話既綠字呀?」
爸爸:「唔識。」
兒子:「唔識講普通話唔係中國人!」
我當然慶幸兒子這樣說,因為此舉正正證明我們和他們的不同, 更見兩者的分別。但是,那個兒子的想法卻可見香港的下一代正在被洗腦混淆他們的身分認同。在普教中下早已染紅香港的孩子,我們還有幾多個十年?沒有。我們的下一代分分秒秒都在學校被魔爪荼毒,語言滅族早在筆者小學的時候突然需要開始學習普通話埋下種子,我們再也沒有時間浪費去和他們糾纏什麼唐詩宋詞也以粵語入聲。所謂的母語教學、三文兩語、引入內地專才、一天百五個單程証、學位分予大陸學生、雙非湧現等等都是一步步推動語言滅族的証明,香港人醒了嗎?我們不應盲目接受他們歧視粵語的手段,甚至像怪獸家長一樣要求子女學好普通話,要守衛我們的語言就先要守衛香港,別讓它淪為方言。而這段影片亦帶出十年後的香港活在白色恐怖之中,的士司機因為不在指定地區上客而遭同行呼喝甚至舉報,人人互不信任的香港又是否我們想看見的香港?惡法橫行,毫無天理,我們更應奮力反抗,並非盲從接受被暴政強姦而噤若寒蟬,片末的士司機看著兒子說著普通話也不得不以普通話回應的眼神,更見香港正在面對語言滅族的危機,下一代又該何去何從?

《自焚者》為筆者最為喜歡的一部分,不但在短時間內直白描繪眾生,更為香港的出路提供了不少假想。筆者對於自焚的做法一直不認同,即使佩服自焚者的勇氣以及尊重他們的決定,卻明白對於暴政極權以自焚抗議等同示弱,但在這個香港早已踏入自我審查的年代,不少人也懼怕秋後算帳而未敢表態,《自焚者》一片卻為香港的未來多了很多想像,充滿啟示。十年後,有人依然迷信和理非、有人仍然在紙上談兵、有人選擇向英國抗議、有人以行動守護香港、有人透過自焚表達信念等等,在有限的時間裡鏗鏘有力帶出各種拯救香港的可能。即使時間緊迫,角色眾多,但依然能把片段裡的所有角色都變得有血有肉、菱角分明。在筆者眼中,此部分甚至更可以獨立再拍成一套的長片以喚醒港人救港的決心。我們到底要怎樣選擇救香港?燭光打卡自我感覺良好繼續迷信和理非可以感化到殘暴不仁的政權嗎?還是相信所謂政治的道德而任由一派又一派的學說或者一句又一句的陰謀論蒙住了我們的雙眼?或是任由這社會一天比一天的沉淪卻依然中立又甚至選擇「係咁架啦」、「算吧啦」?抑為嘗試凝聚更多同路人成為力量不卑不亢救香港?又或者以行動代替說話,願意犧牲拼盡全力守護我們所重視的一切?《自焚者》沒有交出答案,但結尾那把燒毀的雨傘卻猶如提醒我們放下這個早已僵化的圖騰,而帶出是時候重新出發的信息。而且此影片的對白內容句句教人深思,極為出色。筆者並不認同有說法指此影片為《十年》中最灰暗亦煽情的部分,不論是片中健峰和向陽的選擇、karen和她男友的分歧、自焚者和學者們的對比,又或是小市民與「西裝友」的對峙都帶出了很多不同喻意,一點點在給予我們啟示。其實,為時未晚,我們早已等不到十年後才出現這一幕,是時候選擇走一條我們想走的路。

而《本地蛋》作為影片最後的一部分,與《自焚者》同樣出色,警醒大家一切依然為時未晚。看著最後一個本地農場消逝,看著下一代被迫參與少年軍與昔日的紅衛兵無異,看著一個個詞彙也成為禁語,看著大眾壓抑在一個個秘密地方日漸慣性生活,片尾提醒大家「唔好慣」、「叮噹都禁,傻架?」,平淡不過的對白卻強而有力,即使悲哀卻仍有曙光。想起了近年的青少年軍,又見不少制服團體也日漸成為港共政權的工具,而片中大部份小孩子盲從上級的指令而欠缺獨立思考的情節其實不是預言,也早已成為現實。筆者曾參與過青少年組織,更見近年不少青少年組織相繼失守,部分青少年已盲目信服那些不知不覺洗腦的所謂教導。我們沒有多少個十年再可以蹉跎,也不可能一點點感化已逐漸根正苗紅的下一代。而片中搜查禁書的部分,連叮噹都禁的設想卻不是天方夜譚。今年匪國已禁播不少日本動漫,連大家熟悉的《進擊的巨人》、《美少女戰士》、《死亡筆記》和《柯南》等等亦一一被禁,令不少生活在匪國的青年亦大感不滿。只要我們一天還接受這樣荒謬絕倫的政權統治,「樣樣皆禁」的路還遠嗎?今年香港已有樓上書局的負責人和其員工接連失蹤的事件,而晨鐘出版社的姚文田亦於上年被誘騙到深圳拘捕……而三中商(即三聯、中華及商務)即使被報導指出為中聯辦操控,但筆者仍眼見身邊不少朋友為求方便而捨近棄遠,未曾支持獨立書店和小出版商的生存,又或者對出版自由被控制仍然無知無感。撫心自問,我們還有幾多個十年?難道選擇像農場主人走到台灣逃避現實就能難決問題嗎?幸而,片中士多老闆的兒子卻燃點起我們的希望,提醒大家人類對自由與生俱來的追求永不止息,香港仍有絕處逢生的可能。

誠意推介《十年》予大家,亦感謝製作團隊的付出。也許我們都曾為香港落淚,亦不免灰心,但「頂住啊」,別忘記我們還有的初心以及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勇氣。只要我們不放棄香港,它還有重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