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我放學回家,或起床後,都到香港仔海濱公園散步,看船聽浪。有時途經碼頭,或批發市場,都會嗅到一陣陣的魚腥,但路人跟漁夫閒時聊天,不會退避三舍。從小至大,我印象中的海濱公園,就是一道走不盡的海濱長廊,街燈在岸邊,水上有艇仔。長廊末端的碼頭,人聲喧鬧跟浪花互相輝映,不時聽到漁夫高歌,呼應浪花和夕陽,宛如漁舟唱晚,交織成一幅幅恬靜純樸的漁村風畫。

遙想特區政府發展旅遊業,看中南區,由 1998 年葉澍堃提出了興建香港仔漁人碼頭,到2005年10月12日的《施政報告》都決意「打造」香港仔和鴨脷洲兩岸, 原意保留南區的漁村風貌,但每到執行時,規模大減,行政混亂,加上撥款又要比上年用得多,否則減少撥款資助的遊戲規則,我們每次到步南區,都會見到不少翻新舊有設施、加幾道涼亭、改幾條長廊、加個大台。昔日的美景良辰,被地盤上的鑽探聲和粗糙的建築破壞,一去不復返。

通過區議會的規劃和決意「打造」漁人碼頭的政府官員,只打算從中抽水,都不想了解當地風情,遑論香港仔海濱長廊聞名中外、和漁村風貌。有時落車經過,都會見到近期介紹香港仔漁港歷史的訪問小亭。小亭外牆用石屎凝土,明顯見到是一個個預製件搭上。瓦磚則全黑,倒模而製。訪問小亭,位於海濱中腰,硬抄中國園林建築,三尖八角,瓦磚全黑,粗製濫造,大煞風景,極損海濱恬靜祥和之氣。

如今,政府更批准興建稻草酒樓,每月一蚊租。稻香酒樓的風評、服務如何,相信大家都搖頭嘆息。於香港仔魚類批發市場以東旁邊,是珍寶、太白碼頭,閒時有漁民帶一桶桶或一袋袋的魚蝦回家,或金髮藍眼的高窕遊客等船。再次破壞風貌不贅,但中間的諮詢討論,暗地通過會議,大家又了解多少呢?

南區的人,尤指香港仔的,鴨脷洲的,大多是退休人士和長者。每次經過食肆餐廳,總是坐無虛席,一餐high tea 過下晝。他們手中握著不是東方蘋果,就是馬經。如果我們再深入了解討論社會的問題,如鉛水、走私、自由行,都教他們傷透腦筋,或放棄不談,叫人看TVB的新聞報導。或者轉轉話題,談起海濱公園,都只是一知半解,有得跑有得坐就算,或道:區議員會跟進的,民主黨也不錯,他們做啦。我一邊聽,一邊忖:你們永遠不知道區議員批准興建過後,你們和你們的兒女再也享受不到逛公園,聽浪聲的恬靜時空嗎?

想到以上,記起今年區選,我心已悲涼,因為我不屬於恬靜,浪聲跟唱晚也離我而去。思憶,比紙更薄,比秋葉更易吹破。昔日的生活風貌,漁船上快樂的時光,已成過去的回憶。過去的回憶,終會一秒比一秒模糊,化成雲煙飄去。
我,只想到海濱散步,閒時講自己老豆以前去捉魚,都不想到稻香用餐,當一條海濱長廊係一個隨意打卡的餐廳。

為何擁有一絲追憶,一絲寧靜,都唔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