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為了資料搜集及對照資料可靠性,翻看了不少中西兩方的記錄,發覺在記錄人物事跡方面,中方史料作者比較傾向感情抒發,那些歷史登場的人物不是紅臉便是白臉,特別是鴉片戰爭的史料,在民族感情的屈辱下,像林則徐、關天培等人則捧上神枱完美無暇,所有犯下的過錯也一律無視,要塑造一個民族精神領袖。像琦善這些被當時或後世的投降派,明明客觀環境及資料都可證明罪不在他,但他主張傷害到中華民族的玻璃感情,就永遠被列「漢/清奸」走狗賣國賊。又例如早前閱讀沈渭濱《道光十九年》,那種大中華主義的思維在字裡行間滲透出來,像九龍海戰、穿鼻海戰描述,他為了扮持平中立,強調九龍海戰或穿鼻海戰在某些記錄是滿清不勝無歸,我只想說林則徐其中一個被道光罷免原因,就是謊報軍情,道光對林則徐的責難就是對戰事的勝負最佳判斷,作者先在前文既說完海戰並不像英方那邊描述一面倒,但結尾又說其實兩邊誰勝誰負卻不重要,既然不重要又何必前文強調滿清如何勇武不落下風,真是隔住本書都聞到陣味。

而藍弋丰在《橡皮推翻了滿清》提供了很多另類史料,令人大開眼界,只是有些論點是證明比較牽強,例如林則徐意圖用炸彈猴子炸毀英軍戰艦一事,在貝青喬的《咄咄吟》中是記載奕經是用炸彈猴,
Bruce A.Elleman的《近代中國的軍事與戰爭》也只是記錄當時英軍在海上看到林則徐那邊購買了幾隻像訓練有素的猴子,卻沒明確說明是用作自殺式襲擊之用,也有可能當作滿漢全席的生吃猴子腦給林則徐補身呢?

言歸正傳,在上一篇文章提到,在道光第三次認真禁煙前,曾經廣開言路進行民主辯論,許乃濟因建議鴉片合法化,而一直被後人以沒證據情況下質疑他與鴉片集團利益有關作人身攻擊,也因為這個建議,致使他被史官排出傳記記錄。在這裡我必須要為許乃濟還一個清白,他在朝廷只是任職皇室宗祠祭祀的太常寺,在當時是沒有任何額外收入的清水衙門。而在鴉片戰爭之前,他一直以敢言見稱,舉朝只有他一人上書揭發京城崇人門稅局勒索貪瀆。檢舉漕運鹽鐵貪污舞弊,得罪眾多同僚。也建議科舉不應再以楷書字體漂亮與否選拔人才,應以實際才能為優先等等。

另一位支持鴉片合法化的人物,是當時滿清兩大最高級學府廣州城「學海堂」校長吳蘭修,因為他也被指為支持鴉片派人物,待遇與許乃濟一樣被史官冷待。從有限的資料可以知道他精於漢書、藏書數萬卷及著有一本關於西方數學的《方程考》。他的支持論點與許乃濟相近,也提出如何實際操作的建議。
這兩個人都屬於學術份子,並不追求名利,需要知道他們讚成鴉片合法化,為當時道德世道所不容,所付出的代價無疑比禁煙派的的人來得大。

既要將仕途押上去,也要受盡道德指責。而兩者都認為鴉片禁無可禁,唯有合法化才是出路。只因為兩者明白官場腐朽,這麼多年禁鴉的刑罰越來越重,曾經派遣眾多執法的官員,情況卻每下愈況,證明不管再如何禁,也是死胡同。情況像早前香港區選,提出區選票投民主黨對家的勇氣比含淚投票來得要多,含淚投票對於現況沒有改變,但情況只是慢慢每況愈下,踢走民主黨的情況會翻天覆地,結局卻是任何人也不清楚。

支持者的言論一出,立即引來內閣學士朱樽、兵部待中許球、江南道監察史袁玉麟的攻擊,他們針對道德層面攻擊許乃濟,但對於禁煙倒沒甚麼實際建議,只是一再強調能夠嚴正執法,一定可以禁煙而已。由於道光在位時已強調過「道德治國」,鴉片的禁與否已經成了定局,現在只差如何實際執行禁煙。
這時一份驚為天人的奏章呈到道光手上,上奏的是當時鼎鼎大名的黃爵滋,黃爵滋出名的原因是因為他的奏章結構寫得很有出色而俱備韻味,當然文章寫得好並不代表政治能力也是一樣好,個人給予黃爵滋的評價是有名無實。不過當時黃爵滋的禁煙奏章的確震驚朝野內外,因為他將一個道德標準放置無限大,奏章原文大家可以參考《黃少司寂奏疏》,我簡單總結內容就是「殺、殺、殺」,黃爵滋認為全國吸鴉片的人大約是400萬人左右,首先要全國的人以坐連之法來「督灰」附近誰吸食煙片,
然後給他們一年時間戒煙,一年過後戒不掉便處以極刑。

假釋按黃爵滋在奏章內的方法執行,最少要處死40萬人以上。這時道光將黃爵滋的方法徵詢群臣意見,最終二十多份大臣回覆,只有四份是贊成。反對者多數認為「縱之已深,操之太盛」(漕運總督周天爵)、「吸煙者尚且要處以死罪,那販賣者該判何罪?」(湖北巡府張岳崧)、「鴉片問題源於貪污官員,現在處罰官員卻嚴懲食煙之人,本末倒置」(山東巡府經額布)、「黃爵滋方案知易行難,偷食鴉片之人都偷偷摸摸,檢舉根本就很困難」(直隸總督琦善)、「怕處理不善滋生冤獄…」(兩江總督淘澍)。在這些清朝官員的奏章,我可以看出清朝官員就算再腐朽,大部份都會認為國家出了問題,罪都在於官員自身,處罰也應該處罰官員,不應將責任推卸給百姓,相反今天香港那些政府官員對問題的回應嘴臉及表現,真正啟現何謂沐猴而冠、衣冠禽獸、人渣不如。

至於這位將道德掛到火星一樣高的黃爵滋,在鴉片戰爭時,道光曾經委派他調查廈門之戰有沒有虛佈軍情,他是完全沒有調查出來。後來國庫失竊案中他是任職查庫御史,而被追究責任。黃爵滋自己將道德標準掛到上火星的人尚不能夠以身作則,盡本份查舞弊,何況是全國所謂的禁鴉片的法令,後來林則徐在虎門燒煙,但鴉片一樣在同時間在另一些口岸進入,這才是吳蘭修、許乃濟等人建議鴉片合法化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