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及「鴉片戰爭」,相信在坊間的普遍印象都是不平等條約,列強欺凌中國,白銀大量流出,英國輸入鴉片殘害華人等等。然而這些都只是主觀論述,整個事實的一部份,所以我希望以一個較全面及客觀的角度來敘述「第一次鴉片戰爭」。

要了解鴉片戰爭,就必須要先了解與這糾紛不可分割的三樣物品 -「茶」、「白銀」、「鴉片」。

「茶」自從十七世紀由荷蘭自東方帶返歐洲之後,迅速在歐洲的上流社會流行起來,然後蔓延至社會各個階層。這種潮流在大英帝國也不能幸免。1699年康熙三十八年,英國從滿清購買了300桶上等綠茶和80桶武夷茶,當時有學者認為英語中的"TEA"就是來源於閩南語的茶字的發音。

1750年時茶在英國已發展至不可缺的物品,入口增加至一年達2萬桶,除了白銀不斷流走外,人們也為「茶」著了魔,無茶的日子人們就變得沒精打彩,所以當時的大英帝國也有著禁「茶」的爭論,情況與滿清後來的禁「鴉片」情況相近。而大英帝國為了將禁「茶」合理化而進行了研究,大家沒看錯,是與中國製造、台灣風化、韓國起源平分秋色英國研究。英國人準備了兩隻豬,其中一隻每天都喝茶,另一隻沒有喝,大約一星期後飲茶的豬死了,英國得出結論「茶」是毒物,所以那時西方社會將「酒、茶、鴉片、香煙」為四大毒物,茶的毒害排在鴉片之上,只是反茶最激烈的循道衛理創辦人約翰·衛斯理,他以身作則戒茶失敗,既然耶撚咁意志堅定都戒唔到,反茶戒茶運動也宣佈失敗告終。

隨著英國對茶葉需求甚殷,只是與滿清貿易規限甚多,例如英人與滿清貿易,買賣都必須透過廣州十三行的商戶,價格全部由十三行自由訂立,購得茶葉又常常被混入砂石來增加重量,價格高昂之餘卻品質參差。另外滿清對外貿易也並不如一般教科書中所言那麼單純天真,清廷內部一直有所謂的「以茶制夷」,這政策源自明代朱元璋開始「國家榷茶,本資易馬。邊吏失譏,私販出境:惟易紅纓雜物,使著人坐收其利,而入中國者少,豈所以制戎狄哉?」(簡單就是以茶換戰馬),而滿清則是以茶換白銀。英國當然也意識到在種種不公平的貿易情況下,白銀當然有出無入。所以在十九世界英國開始在印度種植茶葉,也是立頓公司的前身,在第一次鴉片戰爭前後,第一批成功在印度培植的茶葉運往倫敦發售,從此英國減少依賴在滿清購入茶葉,展開了「茶」業爭霸。

「白銀」在中國一直產量不多,根據在明朝時萬歷帝的記錄,銀礦的年產大約是十萬兩一年,假設有百份之九十是被貪污掉,那麼明朝年產的白銀約一百萬兩左右。因為明朝中葉與洋商貿易,南美洲大量的白銀擁入明朝,促使白銀成為明朝官方承認的流通貨幣,沿至滿清時期,也是實行銀本位制度。由於乾隆在對外貿易諸多留難,限制外國進品的貨品種類及數量,當中必須透過中介的十三行代理,而英人又要每次貿易都疏通一番,由於疏通名單過於冗長,所以我只列舉數樣需要疏通名單「官禮銀六百兩;通事禮銀一百兩;管事及其家人(下屬)開船艙禮管事人四十八兩,下屬每人四兩;庫房禮銀一百二十兩,每發一張條文十兩,下屬員工四兩;稿房禮銀一百一十二兩…等等不能盡錄)。單單疏通一次已經不下一萬兩,
由英國帶來的貿易品,例如紡織品等等要交由十三行代發行,往往都要比成本虧損達四至六成,貨款還要被十三行拖欠,試問在這種"不公平"的情況下,白銀怎麼不可能是淨流入滿清,與今天中共留難在華的外資,保護國企政策情況是類近。

對於鴉片戰爭另一個讓人誤解的地方,就是自鴉片傳入滿清後,近百年白銀都一直流出,這是一個錯誤的理解,也是一些有心人刻意營造西方國家欺壓中國及滿清積弱無能的印象。在道光年間有部份時間白銀的確是以流出多於流入,但一般說法是每年流出的白銀達三千萬兩,我個人很質疑這個數字,第一御史給道光的奏摺所得出,因鴉片走私而流失白銀約一千萬,並沒有明確說明是三千萬兩。其次根據《中國資本主義發展史》中英國與滿清貿易紀錄,在道光執政至鴉片戰爭之前,在正式貿易中英國每年淨流出給滿清白銀約二百萬兩,當扣除了走私品鴉片後,在1826年或之前,英國仍需要淨流出白銀約一百萬,1827年後至1850年這段時間才暫時扭轉這局面,按照一個正常的邏輯推論,1826年英國輸入滿清的鴉片約一萬箱,但英國還要流出白銀一百萬兩,1839年英國輸入鴉片往滿清才三萬箱,而鴉片在滿清價格也只是海鮮價,詳見《林欽差與鴉片戰爭》及《鴉片戰爭前中英通商史》。

退一萬步來計算,我完全不理會所有交易品的貿易,只是單純根據英屬東印度公司的財務報表資料,1830年鴉片販賣往滿清換取白銀550萬白銀,1839年則是1100萬白銀,所謂白銀每年流出3000萬,銀根枯竭實屬誇大其詞,在《Foreign Trade Finance in China》已經為咸豐帝估算滿清國內流通的白銀量最少為16億7千萬。而擔任大清皇家海關總稅務司的「美國人」Hosea Ballou Morse,他曾經根據英國與滿清等貿易數據計出,1820年在滿清流通在市場上白銀有5億,20-33年加起來的白銀流出量絕不超過3700萬。

再說自太平天國戰爭後,清廷開徵鴉片稅,鴉片在滿清境內再次合法化,外國輸入鴉片量是鴉片戰爭前的兩倍,自1857年後白銀卻是流入多於流出,這解釋到白銀流出與鴉片輸入沒有絕對關係,反而是由愛爾蘭洋鬼子Robert Hart執掌滿清海關部門後,所有進出口的計算方式與國際正式接軌,市場開放後資金可在滿清市場自由流通,這才是真正的白銀流動可數據參考。

另一個證明鴉片與白銀流出沒直接關係的是滿清的稅收,那些"濕鳩誤人子弟垃圾教科書"常強調「鴉片流入導致稅收減少」。我們再看看清朝的稅收情況,乾隆年代稅收約4200萬兩白銀,道光年代與乾隆年代相若,光緒20年稅收8100萬兩白銀,光緒34年稅收2億兩白銀。假設白銀是長年流出,那麼清朝應該像明朝末年一樣銀根短缺,只是滿清末年稅收卻倍於前代皇帝,值得一提是滿清末年稅收增加,主要是稅收開始仿照西方模式不再固步自封,而且對於地方財政也嚴厲查核,所以少了虛報打折的情況,甚至有人認為假如滿清將當時的稅制仿傚明治維新後的日本稅制,根本庚子賠款都是卡數一筆清,
至於在清初及盛世時的主要稅收來源地丁雜稅(農民田地稅),在康、雍後是從沒進行增加。(詊情可參考《清朝續文獻通考》卷38及《銀線-19世紀的世界與中國》)

這裡還補充一個可以證明當時滿清鳩估自己每年流走白銀數兩的佐證,在道光23年1843年時,道光帝一直以為國庫仍有一千萬白銀庫存,但在心血來潮覆核點算後才知道這只是一個虛假的帳面數字,
實際數字比帳面少了九百多萬兩白銀,天子眼皮政治中心的國家財庫,尚且可以督數作假,那個流傳已久的白銀三千萬實不知滲入了多少水份。

「鴉片」其實自西漢起已在中國流通,一直用作藥材使用。其商品化開始於明朝年代,當時商人宣稱有壯陽之效,甚至傳萬歷帝也是鴉片愛好者,崇禎年間荷蘭人又引進南美洲的香煙食法,以鴉片包著草捲起燃燒吸食,但因為崇禎禁止而告終。由於禁止夾雜其他物質吸食鴉片,導致後來人們習慣吸食純鴉片,反讓人更容易上癮,實在始料未及(古希臘還將鴉片弄成飲品)。滿清時期,國內人都有種植、販賣及吸食鴉片的情況,雍正年間因為監於過多農地被用作種植鴉片,影響糧食產出,固禁止農地用作種植鴉片之用,而鴉片必須由外國進口。乾隆年間,雖然有禁止民間的販賣鴉片活動,卻沒禁止民間自由吸食的情況,也沒禁止鴉片進口至滿清,因為鴉片能為滿清的關稅獲得一筆額外收入。

英國人為何傾銷鴉片,主要在滿清中唯獨棉花與鴉片是沒有限制進口數量,棉花的利潤較底,而鴉片利錢較重,自然將鴉片用作重點貿易。英國那時也沒認為出口鴉片是一件光彩的事情,在乾隆宣佈禁煙令時,1793年英國派出George Macartney為首的外交團,除了希望與清廷有一個公平的貿易環境,能在國內自由傳教,還願意配合清廷一起打擊鴉片的貿易,最終因為雙方的立場堅持無疾而終。

嘉慶帝時正式列鴉片為違禁品不能進口,所有鴉片改由走私進口。至於英商如何走私?當然是有錢駛得鬼推磨,包起整個滿清的廣東水師也只需要每月三萬六千兩白銀,還有水師副提督韓肇慶包運包送,每一萬箱只需要上繳數百箱當打擊走私的功課,韓肇慶還因此官升總兵。怡和公司每年派片給欽州所有官員,然後怡和公司的鴉片便可一年365天在欽州上岸。廣州十三行商人伍秉鑒還靠走私鴉片累積財富達三千萬兩白銀,成為當時滿清首富。

直至道光年間,經歷兩次平定內亂後,他認真審視第三次的禁煙法令,收到御使的白銀流出問題,徵詢朝廷大臣意見。以許乃濟為首的「弛禁論」以一個務實及合理的情況提出意見,以當時滿清的貪污情況,要禁煙已經證明是不可行,這數十年都是越禁進口越多,越禁越多人吸食。還不如再次鴉片合法化,第一可徵收關稅。第二允許國內農民種植,減少外來依賴。第三外來鴉片只能以物易物方式交易,這能防止白銀外流。第四合法化後反而容易掌握鴉片的數量及國內流向。這些提議很務實,只是道光一直提倡「以德治國」,自然是遭到朝中的道德派系大肆批評,道光最終委任治水有功的林則徐前往廣東主持禁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