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朋友在網上忽然感嘆地說,二十多歲人了,都不清楚自己想做什麼。

讀畢,我在想,到底我知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

換着是前幾個月,我會肯定地說,當然知道。但現在我的答案是不知道。

以前,我算是清楚自己想做什麼。大概在中二、三選科時,大家都要考慮自己的興趣或是長大想做什麼,其他同學會支悟一會、思考好一會,才能勉強說出一個方向,我則會毫不猶疑地答:寫作,當小說家。中學愈後段,我就愈自豪。

考完文憑試,拿着不怎麼高的分數,在大學讀和寫作挺大關係的電影系,一切都好像朝着我的目標進發。

後來,看到台灣一套紀錄片《青春的進擊》。那是在說教育、說制度、說社會的。我喜歡得不得了。尤其當中某幾句,我喜歡得抄了下來,寫一些關於香港教育的文章時也曾引用過。

「高中生其實不太知道自己喜歡什麼。高中每一科,覺得唸起來順手或是老師教得比較好,你比較感興趣或者是唸起來很容易得到高分的科目,特別會被自己誤認為那是興趣。所以,到大學,選了科之後,真正唸了,你才會覺得,這其實不是我喜歡的。」
「成年人沒有機會思考,也沒有人教我們思考。我們頂多就想,想一下你以後會想做什麼,要唸什麼大學,要選什麼科系,才是符合這個社會的期待。所以我們一直只是跟着這個主流價值觀在做事情。如果我們放在對的位置上,應該不可能這樣子吧。」
我覺得這些話都說得太對了,我視之為至理名言。我認為自己對理想、對興趣已經近乎完然理解。

直到前幾天,我發現我錯了。先是一個畫師說:「我的興趣不是繪畫,而是畫自己喜歡的東西。請不要說你不是很喜歡畫畫嗎,然後叫我免費替你畫。不是畫我喜歡的就是工作,就要付錢……」。之後,又看到另一套日本的紀錄片《魯蛇自拍秀》(台灣譯名)(另外,魯蛇是台灣的潮語,其中一個的意思是loser直接音譯)的預告,裏面母親罵兒子:「你總是說自己別無選擇,但你從事的只是自己的嗜好。除非能賺錢,否則就只是嗜好。我苦口婆心,但你整天都沒有聽……」看到這兩句,我大受衝擊。

我終於發現我的興趣是寫自己喜歡的文,而不是寫作。明明早早就有不少線索,我不喜歡中學那種命題作文,即使大學那種相對開放很多的作文,我也只喜歡寫自己想寫的。然而,我卻總是在說自己別無選擇,其實只是不能選擇自己喜歡的。

寫作能不能賺錢,這點先撇除不說。我有沒有能力成為小說家呢?行文沙石多、文句冗長、文筆差這些評語我從中學到大學都一直在聼,還有自己感受到自己詞彙不足、描述不到位等。因為未投過稿,可能情節不有趣、不合理、節奏不當。或許,我未必適合當一個小說家。雖然我會繼續寫下去,畢竟這是我的興趣,不過能不能出道成為小說家確實是個問題。退一萬步,即使我能出道,我寫得這麼慢,一年都完成不了一部作品,我能靠寫作生活嗎?

如何不能,我想做什麼呢?

或許我會是條拿不到獎的魯蛇。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