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先講結論,左翼並不應抱怨主流更關心西方社會受恐襲,而應抱怨香港更關心西方社會受恐襲。在與非西方社會較相近的社群中,我猜人們普遍而言更關心黎巴嫩恐襲,而這件事並不是錯的。

1. 如同方學能所言,所有人都認同一個人應愛自己的母親多於愛一個郵差。所有人都認同喪母比一個郵差逝世更令人傷心。去年雨傘革命時期,43位墨西哥學生在官黑勾結下被殘殺,港人對此的反應卻遠不及雨傘革命帶來的迴響,我想大家也認同這是合理的。

當主語換成巴黎與黎巴嫩時,問題來了:為甚麼我們對西方社會的共感大於對非西方社會的?

答案卻未必是西方人的命比較金貴。我們因某事受到情緒波動時,未必只因受害者,也可因為事件為我們帶來的共嗚。香港或許是個比較像巴黎的社會,或許很多人的朋友就在巴黎,或許有些人正打算造訪巴黎。這都使香港人整體而言更為巴黎受恐襲感到傷心驚恐。

另外,如同快思慢想指出,人類的心智對「故事」敏感,對「統計」則否。人類無法細緻地處理統計(例如,幾乎成為常態的人命傷亡--這個事實令人悲傷,做為單獨事件卻不足以扣人心弦),否則這串事件會佔用太多腦力資源。是不是很麻木?是的,但這就是人類心智的運作方式。我們必須接受,很多事情令人傷感,卻不是錯誤的。

2. 然而,縱使情感上無法一視同仁並火是錯誤,我們依應致力於消除自己在戰事常規化下的麻木,避免造成「長貧難顧」之困境。畢竟,較富裕的社群有更多資源幫助他者,我們可以爭辯他們縱使在情感上更與同樣富裕者共嗚,他們對需要協助的富者與貧者依舊負有相同程度的義務。

3. 最後談疏理歷史。我們都知道,目前我們琅琅上口的人權啊自決啊blahblah,全都是萬惡的西方左膠在近幾個世紀發展出來的理論。無論如何疏理歷史,我們都只能梳出血而已。印加帝國屠殺美洲人,歐洲人來後換歐洲人屠殺美洲人。阿拉伯人發動六日戰爭,誓要將以色勒從地圖中抹去,換來以色列大勝,吞去巴勒斯坦大片土地。你說中東一開始就是阿拉伯人的土地,巴勒斯坦人只是自衛?二戰期間的猶太人那麼可憐,阿拉伯人為甚麼不包容呀?

我並不是說我們應無視歷史脈胳。然而,不管我們如何回顧歷史,在浩瀚的歷史之海中選取材料,串成我們想解釋的東西,那都帶著主觀色彩。主觀是好事,更何況沒有人能客觀。唯一的溝通方式,是懷著開放的心胸,聆聽各種主觀的故事,我們才能逐片拼湊出由多種主觀組合而成的敍事。

所以,停止那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口吻吧。真是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