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蘇格蘭舉行了獨立公投,結果是1,617,989贊成(44.7%),2,001,926反對(55.3%),總投票率高達 84.59% ,議案不獲通過。然而,2015年英國下議院大選中,主張蘇獨的蘇格蘭民族黨依然在蘇格蘭議席中大勝,但蘇格蘭民族主義卻欠缺穩定的文化自我。蘇格蘭的文化與英格蘭的文化未有存在非常清晰的區隔,而蘇格蘭本土語言之瀕死更為文化發展帶來極大隱憂。本文將指出蘇格蘭語言如何被英格蘭貶低為鄉下佬語言,淪落至瀕死的邊緣。

蘇格蘭沒有一個統一的「蘇格蘭語」。蘇格蘭本來有自己兩種獨有之本土語言:蘇格蘭蓋爾語(Scottish Gaelic)及低地蘇格蘭語(Scots language),兩者為屬於完全不同語族之語言,無法互通。

  • 凱爾特語族
    • 海島凱爾特語支
      • 蓋爾亞支
        • 蘇格蘭蓋爾語
  • 日耳曼語族
    •  西日耳曼語支
      • 盎格魯-弗里西語
        • 盎格魯語
          • 低地蘇格蘭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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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格蘭蓋爾語使用者之分佈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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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地蘇格蘭語使用者之分佈地圖

上圖為2011年英國人口普查中,蘇格蘭蓋爾語及低地蘇格蘭語使用者之分佈地圖[1],可見蘇格蘭蓋爾語只集中在蘇格蘭高地和外赫布里底群島,即西北部(當中交通不便之外赫布里底群島是唯一有50%以上人口為蘇格蘭蓋爾語使用者)。低地蘇格蘭語使用者分佈較廣,在切得蘭群島、奧克尼群島、亞伯丁郡(東北部)和蘇格蘭低地(西南部)最為集中,此處部分地區內有50%以上人口為低地蘇格蘭語使用者。

蘇格蘭蓋爾語:單語與雙語之變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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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1891年起每次人口普查所得出之蘇格蘭蓋爾語使用者分佈圖

上圖顯示了自1891年起每次人口普查所得出之蘇格蘭蓋爾語使用者分佈[2],紅色為75~100%,橙色為50~74.9%,黃色為25~49.9%,白色為少於25%,可見蘇格蘭蓋爾語使用者在這一百多年內急速減少。總使用者人數方面亦由1891年的250,000人急跌至2001年的65,000人[3]語言學上稱之為語言轉變(Language Shift)。語言轉變分成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使用單一語言A
第二階段:使用雙語言A與B
第三階段:使用單一語言B

在蘇格蘭高地的例子,就是由蘇格蘭蓋爾語之單一語言,進入蘇格蘭蓋爾語––英語雙語,最後變成英語之單一語言。下圖顯示了蘇格蘭高地語言使用者比例之變化,深灰為英語單一語言使用者,淺灰為蘇格蘭蓋爾語––英語雙語使用者,黑色為蘇格蘭蓋爾語單一語言使用者。蘇格蘭蓋爾語單一語言使用者基本上已經絕跡,然而蘇格蘭蓋爾語––英語雙語使用者跌至2011年之10%後,將漸穩定下來[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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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格蘭蓋爾語––英語雙語使用者跌至2011年之10%後,將漸穩定下來。

根據2005年蘇格蘭議會通過之《蘇格蘭蓋爾語法令》(Gaelic Language (Scotland) Act ),蘇格蘭政府成立了蘇格蘭蓋爾語機構Bòrd na Gàidhlig,以推廣蘇格蘭蓋爾語之使用,並制定政策確保蘇格蘭蓋爾語作為蘇格蘭之官方語言[5] 。2006年蘇格蘭開辦了首間完全以蘇格蘭蓋爾語教學之現代學校Sgoil Ghàidhlig Ghlaschu[6] 。然而,蘇格蘭蓋爾語之教育推廣依然十分緩慢。下表可見,儘管2011年及2014年接受蘇格蘭蓋爾語教育之學生增長較快,依然只佔全蘇格蘭學生不足 0.6%[7][8][9][10][11][12][13][14]

儘管2011年及2014年接受蘇格蘭蓋爾語教育之學生增長較快,依然只佔全蘇格蘭學生不足 0.6%。

儘管2011年及2014年接受蘇格蘭蓋爾語教育之學生增長較快,依然只佔全蘇格蘭學生不足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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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眾傳媒方面,到了2008年BBC才開設第一個蓋爾語電台頻道Radio nan Gàidheal和電視頻道BBC Alba。

低地蘇格蘭語:由官方語言變成鄉下語言

低地蘇格蘭語之形勢相對比較樂觀,然而仍有沒落之問題。由於低地蘇格蘭語與英語相近,低地蘇格蘭語更容易被直接同化。比較詩篇1:1~2之用字,就可以發現英語和低地蘇格蘭語相通:

漢語:不從惡人的計謀、 不站罪人的道路、 不坐褻慢人的座位、. 1:2, 惟喜愛耶和華的律法、 晝夜思想、 這人便為有福。(詩篇1:1~2)
英語:Blessed is the man that walketh not in the counsel of the ungodly, nor standeth in the way of sinners, nor sitteth in the seat of the scornful.(Psalm 1:1 kjv)
低地蘇格蘭語:Oh, blissit he at gangsna wi The godless, nor will staun
Mids sinfu men, nor sit wi them At scoff at God’s commaun; (Saum 1:1)
蘇格蘭蓋爾語: Sbeannaicht an duine sin nach ‘an comhairle nan daoi, ‘An slighe fhiair nan peacach baoth, ‘n a sheasamh fòs nach bi; ‘An caithir fanoid luchd an spòrs nach togair suidh’ gu bràth. (Sailm 1:1)

低地蘇格蘭語之所與英語相近,是因為兩者所屬語族相同。低地蘇格蘭語演化自古英語。古英語於第七世紀進入蘇格蘭南部。維京人於十二世紀入侵時帶來了古諾爾斯語(Old Norse) ,加上來自英格蘭之移民引入中古英語,低地蘇格蘭語漸成形,被稱為「Inglis」,即「英語」,然而此「英語」與英格蘭英語English相去甚遠。自十四世紀Inglis流行蘇格蘭低地,到了十六世紀成為全蘇格蘭之官方語言,低地蘇格蘭語文學亦發展起來[15]然而,1707年合併法案後,蘇格蘭受英格蘭影響加強,低地蘇格蘭語地位下降。

十八世紀起英語取代了低地蘇格蘭語,成為學術界慣用之語言。如大衛・休謨(David Hume)與亞當斯密(Adam Smith)為蘇格蘭人,卻以英格蘭英語書寫著作。自此,低地蘇格蘭語就變成次等語言。1946年蘇格蘭教育部眨低低地蘇格蘭語,認為低地蘇格蘭語「並非任何地方之有識之士使用的語言」,也「不能說成是教育或文化之適合媒介」[16]到了1990年代,低地蘇格蘭語已經成為瀕死之語言[17]。根據2010年蘇格蘭政府之調查,64%受訪者否認低地蘇格蘭語作為語言,僅視之為方言。未曾說過低地蘇格蘭語者中,更有72%否認低地蘇格蘭語作為語言。然而,常說低地蘇格蘭語者中,只有58%否認低地蘇格蘭語作為語言[18]。儘管2011年英國政府承認低地蘇格蘭語為地區語言(但未有官方語言之地位),直到今天蘇格蘭仍未有以低地蘇格蘭語教學之學校[19]

由於低地蘇格蘭語曾經是蘇格蘭的官方語言,而且低地蘇格蘭文學已經發展了一段時間,低地蘇格蘭語之滅亡將會比蘇格蘭蓋爾語之滅亡對蘇格蘭文化有更深遠之影響。詩人艾倫・蘭思(Allan Ramsay 1682~1731)就是以低地蘇格蘭語寫詩的。

世俗化對語言保存之威脅

本來蘇格蘭之宗教曾經能夠為保存蘇格蘭蓋爾語與低地蘇格蘭語作出貢獻。蘇格蘭長老會及天主教蘇格蘭總教區一直都有使用蓋爾語。蘇格蘭長老會曾翻譯蘇格蘭蓋爾語與低地蘇格蘭語之聖經,並且有蘇格蘭蓋爾語之禮文,今日仍有使用蘇格蘭蓋爾語崇拜之牧區。然而,教會裡會說蘇格蘭蓋爾語之教牧愈來愈少。再說,蘇格蘭之宗教在世俗化之下,對蘇格蘭文化之影響力已經大大減弱。過去宗教在蘇格蘭文化曾擔當重要角色。宗教改革時,在約翰諾斯(John Knox)之影響下,蘇格蘭成為加爾文主義之陣地,與英格蘭聖公會及蘇格蘭本身的天主教教會分庭抗禮。蘇格蘭長老會最後成為蘇格蘭之國教。然而,根據2011年英國人口普查,蘇格蘭之最大教會,蘇格蘭長老會之信徒,由2001年之2,146,251人(42.4%)大跌至2011年之1,717,871人(32.4%),其他教會之信徒亦由2001年之344,562人(6.8%)銳減至2011年之291,275人(5.5%);只有第二大教會,即蘇格蘭天主教會,在人數上有所增加(由2001年之803,732人稍為增加至2011年之841,053人,維持15.9%之人口)。最多蘇格蘭人自認為無宗教信仰,由2001年之1,394,460人(27.6%)激增至2011年1,941,116人(36.7%)[20]

既然沒有了語言和宗教,蘇格蘭之文化承載力大大減低,文化危機性很高。除了民族服裝(蘇格蘭裙)以外,音樂可能是蘇格蘭文化中比較強的文化工具。蘇格蘭之高地風笛(Highland Bagpipes)成為了蘇格蘭民族音樂之標誌,也隨著大英帝國的擴張而被帶到世界各地,包括香港。今日之香港警察仍有在隆重典禮吹奏高地風笛之傳統。然而,建構文化關係的是語言,而非音樂。

蘇格蘭蓋爾語與低地蘇格蘭語瀕危是事實,問題在於蘇格蘭蓋爾語及低地蘇格蘭語的復興工作明顯與蘇格蘭民族主義不成比例。蘇格蘭政府似乎無力改變低地蘇格蘭語之劣勢,蘇格蘭蓋爾語教育則稍為樂觀,起碼已經有蓋爾語學校設立。失去了語言,蘇格蘭不僅難以與英格蘭在語言上作出明顯的區隔(蘇英之別變成了英語口音的不同而非語言的不同),更令蘇格蘭蓋爾語和低地蘇格蘭語對文化思想之塑造功能大大減弱。語言一旦消亡,除非你由猶太人那種強大的意志和信仰去復興自己的母語,否則舉步為艱。


Footnotes    (↵ returns to text)
  1. http://upload.wikimedia.org/
  2. Kandler, Anne & Roman Unger & James Steele. “Language shift, bilingualism and the future of Britain’s Celtic languages”. ed. James Steele, Peter Jordan and Ethan Cochrane. Cultural and linguistic diversity: evolutionary approaches. Vol. 365. No. 1559. 12 December, 2010. pp. 3855~3864.
  3. Ibid.
  4. Ibid.
  5. Gaelic Language (Scotland) Act 2005. Scottish Parliament. 2005. URL = < http://www.opsi.gov.uk/legislation/scotland/acts2005/50007–a.htm#1.>
  6. http://thescotsman.scotsman.com/scotland/Gaelforce-wind-of-change-in.4637948.jp “Gael-force wind of change in the classroom". The Scotsman. 2008-10-29. Retrieved 2011-06-08.
  7. Pupils in Scotland, 2006 from scot.gov.uk. Published February 2007, Scottish Government.
  8. Pupils in Scotland, 2008 from scot.gov.uk. Published February 2007, Scottish Government.
  9. Pupils in Scotland, 2009 from scot.gov.uk. Published February 2007, Scottish Government.
  10. “Scottish Government: Pupils Census, Supplementary Data". Scotland.gov.uk. 2011-06-14. Retrieved 2014-03-27.
  11. Pupils in Scotland, 2011 from scot.gov.uk. Published February 2007, Scottish Government.
  12. Table 1.13. Pupil Census, Supplementary data 2012. 11 December 2012. URL = <http://www.gov.scot/Topics/Statistics/Browse/School-Education/supppupils2011 >
  13. Table 1.13. Pupil Census, Supplementary data 2013. 11 December 2012. URL = <http://www.gov.scot/Topics/Statistics/Browse/School-Education/dspupcensus/pupcensus2013 >
  14. Table 1.13. Pupil Census, Supplementary data 2014. 11 December 2012. URL = <http://www.gov.scot/Topics/Statistics/Browse/School-Education/dspupcensus/dspupcensus >
  15. ed. Edward J. Cowan & R. Andrew McDonald, Alba: Celtic Scotland in the Middle Ages, East Lothian, 2000, p. 133.
  16. Primary education: a report of the Advisory Council on Education in Scotland, Scottish Education Deptartment 1946, p. 75
  17. Macafee C. “Studying Scots Vocabulary in Corbett”, ed. John, McClure & Derrick, Stuart-Smith, Jane. The Edinburgh Companion to Scots. Edinburgh: Edinburgh University Press, 2003. pp. 51
  18. “Public Attitudes Towards the Scots Language". The Scottish Government. Retrieved 3 January 2010. URL = <http://www.scotland.gov.uk/Publications/2010/01/06105123/0 >
  19. “Second Report submitted by the United Kingdom pursuant to article 25, paragraph 2 of the framework convention for the protection of national minorities". Coe.int. Retrieved 2013-08-16. URL = <http://www.coe.int/t/dghl/monitoring/minorities/3_fcnmdocs/PDF_2nd_SR_UK_en.pdf >
  20. “Religion (detailed)" Scotland’s Census 2011. National Records of Scotland. Retrieved 12 April 2015. URL = <http://www.scotlandscensus.gov.uk/documents/censusresults/release2a/rel2A_Religion_detailed_Scotland.pdf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