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傘革命是如何結束的?不,不是警方在去年11月底至12月中把金銅旺三個佔領區逐一清場,雨傘革命才壽終正寢;10月3日凌晨,群眾未能成功佔領政府總部外的龍和道,雨傘革命已經失敗收場。

一年前,9月28日凌晨1時40分,「讓愛與和平佔領中環」發起人戴耀廷在金鐘添美道的「命運大台」宣佈「佔領中環」正式啟動。大約15個鐘頭之後,下午4時,數以萬計的群眾開始湧出金鐘夏慤道的行車幹線,這是「雨傘革命」的起點。5時58分,警方對群眾發放第一枚催淚彈。6時50分,警方開始舉出「速離否則開槍」的橙色警告旗幟。晚上10時20分,學聯呼籲示威者撤離,「和平佔中」亦作出同樣呼籲,「佔領中環」在從來未發生下便告一段落。可是群眾沒有離開,由群眾自發的「雨傘革命」繼續升溫。

國際傳媒看見香港人拿着雨傘擋警棍遮胡椒噴霧,翌日便配上一個有趣的名字,紛紛用Umbrella Revolution亦即是「雨傘革命」稱呼香港所發生的事情。學聯和學民思潮對港共政權提出四項要求,其中第二項要求,就是要求特首梁振英以及政改三人組問責下台。有一點歷史常識和報導過外國同類型事件的外國記者,看到數以十萬計的人群佔領馬路,催淚彈趕不走、威脅開槍射殺亦堅持留守,如果這不是一場不流血革命還會是什麼?革命的目的,就是要推翻香港政治的權力核心架構。誰不知,五天過去,才漸漸知道香港人要搞革命只是一場天大的誤會;10月1號金紫荆廣場外、10月2號晚政府總部外,學生領袖一邊與「和平佔中」和泛民主派的糾察隊合作,四處撲熄群眾革命的火種;一邊對傳媒不斷強調這只是一場「運動」,絕對不是革命。

事實上,在9月28號之前,沒有人會想像到數以萬計的香港人會不怕催淚彈、不怕真槍實彈的恐嚇,敢以不流血革命的手段癱瘓街道,意圖強迫港共梁振英落台、力爭全民普選行政長官。「佔領中環」的計劃,完全沒有搞革命的意圖;就算是學生帶領的罷課和四項要求,都自以為只是一場比以往大型一點的遊行示威,沒有什麼大不了。當數以萬計的人群湧出金鐘,捱過催淚彈、頂住長槍的掃描,9月29日,群眾把干諾道中佔領了、把金鐘道佔領了,如果把龍和道也佔據下來,港島東西行交通馬上會全線癱瘓,因為貫穿港島東西區的道路,就只剩下半山區迂迴曲折的小路。到時候港島東西行的所有車輛都要繞道上半山,香港人絕對不可能再生活在平行時空,任由「你有你革命,我有我搵食」,而港共政權到時候亦只有在武力清場、或暫時退讓的兩個選擇中選擇其中一個。

10月2日,學生呼籲群眾包圍政府總部,給予梁振英「最後通牒」,如果梁振英深夜前不辭職就會「行動升級」。港共政權見示威群眾氣勢如虹,正確地選擇了拖延的辦法。晚上11時30分,梁振英在限期半小時前「讓半步」,答應派出林鄭月娥等政改三人組與學生談判。當晚警方全軍退守政府總部,政府總部被示威群眾重重包圍,群眾要佔領政府總部外的龍和道,本來是輕易而舉的事情;然而,梁振英答應和學生談判,在場的群眾馬上有不少人覺得可以「一人讓一步」。學聯岑敖暉在政府總部外,企上高枱向群眾交代政府答應談判,卻說不出談判日期;筆者當晚就在人群之中,心知港共政權在玩拖字訣,要拖熄群眾的那一團氣焰,忍不住大叫:「唔好俾佢哋拖你!」但是立即有一把女聲在人群中反駁:「都要人哋得閒見你先得㗎!」

這種「人哋得閒先有得見」的思維,正正說明當晚群眾之中為什麼有一股強大的力量,組成人鏈不准其他示威者跑出龍和道。凌晨時份有群眾跑出龍和道,可是「佔中糾察隊」馬上指揮同樣覺得「龍和道萬萬不能佔」的群眾,築起人鏈阻止。佔領龍和道打破了「和平理性非暴力」的界線嗎?否則和佔領其他主要幹線有什麼分別呢?原來他們心知佔領龍和道會造成第二日大塞車,而港共政權放風,你們佔龍和我就開槍。所以,當晚阻止群眾佔領龍和道的原因,聽到的都是「唔好迫差佬開槍」、「你自己唔怕死但係唔好害死同路人」等等,當然這些都以「唔好破壞運動」作為一個總括的理由。可是,只是四晚之前,9月28日晚,群眾自發跑出干諾道中,警方已高舉「速離否則開槍」的鮮明警告標語,但是沒有人指責堅持留下的義士是「迫差佬開槍」和「害死同路人」。10月2號晚,政權暴力殺傷群眾的威脅明明比9月28號少,而群眾的數目比9月28號多,群眾本來可以把革命的火焰升溫;但就正正因為暴力的威脅少了,那些「只要運動不要革命」的抗爭一族,在9月29日之後的兩三天享受過留守在金鐘抗爭的「榮耀」,在10月2號晚便出力打壓那些嘗試把革命推向「危險邊緣」的群眾。港共政權如果可以開槍射殺群眾,在9月28號已經開了;明明在10月2號晚已經苦無對策,幸好一班「維持和平部隊」做了香港警隊鞭長莫及的維穩工作,救了梁振英一命。

10月3日凌晨佔領龍和道的失敗,也標誌着「雨傘革命」的結束。往後兩個月發生的事,已經「去革命化」,所以叫「雨傘運動」又好、叫佔領運動也好,那再不是有殺傷力、能夠威脅港共政權的一場革命。群眾再沒有任何對港共政權有威脅的行動,零星的反撲被迅速敉平,在三個佔領區「鳩坐」也只有捱打;革命失敗了,運動也快將失敗時,最後便淪為內鬥。拖了半個月之後,港共政權便敷衍一下和學生「談判」了兩個鐘頭,在其他任何事情上再沒有作出過任何讓步。佔領的區域並不嚴重影響經濟民生正常運作,港共政權忍了一個多月,群眾熱情退卻,便成功清場。

雨傘革命失敗了,不是敗在港共政權的鎮壓,而是敗在葉公好龍的抗爭者對革命的恐懼。由本來無秩序無跡可尋的革命,變回十年如一日的「大台指揮群眾」抗爭模式;而領導這場「運動」的政治人物,和支持他們的一大堆群眾,根本比港共政權更加害怕革命的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