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烏克蘭長期受蘇聯迫害,難以出現大型政治運動,然而一旦有機會反抗,彼等就會爆發武裝革命。即使失敗,彼等依然在海外抗爭,直到1991年蘇聯解體為止。彼等不斷的施壓是有效的。為了防止烏克蘭人倒向支持烏克蘭民族主義,戰後之蘇聯不能完全以高壓政策統治烏克蘭,所以沒有完全禁絕烏克蘭語。當然,烏克蘭同時也付出了沉重的人命代價去對抗蘇聯,從而維護文化自我。

烏克蘭語與俄羅斯語其實很接近。以正教會聖禮儀中常用之答詞「上主,求祢垂憐」為例:

漢語:            上主,求祢垂憐。

教會斯拉夫語:    Господи помилуй (Gospodi pamilui)

烏克蘭語:        Господи помилуй (Hospody pomyluy)

俄羅斯語:        Господи помилуй (Gospodi pomiluy)

教會斯拉夫語、烏克蘭語和俄羅斯語在這例子中,「上主,求祢垂憐」之拼法是一模一樣的,都是「Господи помилуй」。然而,發音上之差別就明顯。上主「Господи」一詞,在烏克蘭語是讀成Hospody,俄羅斯語和教會斯拉夫語卻是讀成Gospodi。求祢垂憐「помилуй」之讀音,烏克蘭語和俄羅斯語就較近,教會斯拉夫語卻是讀成pamilui,沒有「o」音。

烏克蘭語和俄羅斯語同屬於東斯拉夫語支,而俄羅斯正教會在禮儀中所使用的教會斯拉夫語屬於南斯拉夫語支。東斯拉夫語支之語言之書寫系統也是使用西里爾字母。不過烏克蘭語和俄羅斯語在用字上經常出現不同。情況有點像粵語與官話,兩者皆共用漢字為書寫系統,各自也有自己獨有之字詞,但在發音上兩者幾乎無法互通。

語言問題在烏克蘭具有深遠之政治影響。母語幾乎是政治陣營之分界。下圖可見,西北部以烏克蘭語為母語人數較多,東南部則以俄羅斯語為母語人數較少。在2004年及2010年兩次總統大選中,結果都是親歐派在西北部大勝,親俄派在東南部大勝。

事實上俄羅斯語在烏克蘭仍有重要政治影響力。烏克蘭毗鄰俄羅斯這政治大國,必須與其進行交往,尤其在經濟上烏克蘭必須與俄羅斯有生意來往(特別是由俄羅斯買入天然氣)。另外,俄羅斯母語使用者在烏克蘭仍佔一定比例,因此政府不能將彼等排除左烏克蘭文化認同以外[1]

儘管烏克蘭亦經歷世俗化,顯然地教會在烏克蘭仍有很大影響。我的舊文章「烏克蘭的東西分裂與教會合一- 分析教會在反政府示威中的角色」就曾對此作出深入研究。2014年,烏克蘭爆發了大型的反親俄派政府示威。烏克蘭教會早在第四世紀已存在;325年第一次尼西亞大公會議的文件記載有來自「西徐亞教區」(Scythian bishopric)的代表出席。鳥克蘭最大的宗派是正教會,然而由於政治和歷史問題,烏克蘭正教會分裂成以下三大教會:

  • 烏克蘭自主正教會(Ukrainian Autocephalous Orthodox Church,烏克蘭語:Українська автокефальна православна церква,下稱UAOC):之前提及在蘇聯時代因烏克蘭民族主義而成立之正教會。然而,由於UAOC成立時乃由神父自行祝聖主教,而非主教祝聖,因而引起非議。立場親歐
  • 基輔牧首烏克蘭正教會(Ukrainian Orthodox Church – Kyiv Patriarchate,烏克蘭語:Українська Православна Церква Київського Патрiархату,下稱UOC-KP):1991年蘇聯解體後,烏克蘭民族主義之正教會在腓立為都主教領導下,脫離俄羅斯正教會,自行獨立,成為牧首。立場親歐
  • 莫斯科牧首烏克蘭正教會(The Ukrainian Orthodox Church of Moscow Patriarchate,烏克蘭語:Українська Православна Церква,下稱UOC-MP):1991年蘇聯解體後仍接受莫斯科牧首監督之教會。霍盧底米(Volodymyr)為都主教。

2014年1月25日,三大教會罕有地發表聯合聲明,引用聖雅各書2:13,指「那不憐憫人的,也要受無憐憫的審判;憐憫原是向審判誇勝的」,批評政府槍殺示威者。UOC-KP更提出人民有權保衛自己,公開支持示威者。

「反對派與政府舉行和談就是四大教會與信義會共同穿針引線的;而且,他們的神職人員不斷穿梭在警察與示威者之間,以身體嘗試阻止雙方暴力衝突,並協助帶走傷者。安慰示威者,為示威者辦告解、施聖餐,也是他們在廣場日常的工作。近日他們還多了一職責:就是為臨終的示威者傅聖油,以及為死去的示威者主持喪禮。

UOC-KP的聖米迦勒金頂修院暨主教座堂,更成為了受傷示威者的主要收容所和臨時的醫療所。與俄羅斯正教會不同,在這裡,示威者不會被控「煽動宗教仇恨」;在天使長聖米迦勒翅膀下,在聖馬利亞的座椅前,在基督苦像十架之下,這裡是他們的避難所。當福音派的白痴在說甚麼要拯救人的靈魂的時候,大公教會(正教會、天主教、信義宗等)是真的動手拯救人的生命。」[2]

即使烏克蘭已經世俗化,宗教依然在捍衛烏克蘭政治主體上發揮作用,同時也參與了烏克蘭之文化自我建構,成為反抗政權時之精神支柱。烏克蘭語與其文化認同密不可分,而且由於烏克蘭反俄入侵之強大決心,使烏克蘭語未有因為與俄羅斯語類近而被同化。而且語言之使用其有極強之政治性。然而,這思想的缺陷在於如何吸納佔近一半人口之俄羅斯語使用者成為烏克蘭文化之一員。這正是當前烏克蘭無法解決之問題。當前之內戰是無可避免的。宗教在反抗暴政以建立政治主體,從而保護文化自我,乃非常重要。宗教一方面可以利用其自身之政治及經濟力量提供支援,另一方面在關顧抗爭者之心靈需要當中,宗教就與抗爭者之意識形態結合。去年旺角佔領區聖法蘭西斯街頭小聖堂就是嘗試移植烏克蘭這種抗爭模式過來,結果失敗告終。如果香港人無法由烏克蘭人身上學到其抗爭之宗教精神,將難以改變目前「早洩勇武」之困局。

[1] Zhurzhenko, Tatiana. “Language Politics in Contemporary Ukraine: Nationalism and Identity Formation”. In Questionable Returns, ed. A. Bove. Vienna: IWM Junior Visiting Fellows Conferences, Vol. 12. 2002. URL = <http://www.iwm.at/wp-content/uploads/jc-12-02.pdf >

[2] http://www.vjmedia.com.hk/articles/2014/02/26/64246  「烏克蘭的東西分裂與教會合一- 分析教會在反政府示威中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