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9月29日)明報刊登長毛梁國雄的專訪,題為《長毛促本土派檢討「為何勇武不了」》。長毛舉例:「反水貨客好明顯係啦,佢哋要解釋依家無人阻住佢,(點解)佢哋做唔到」;長毛在訪問亦提及10月3號共產黨利用黑社會加藍絲帶這些暴民衝擊旺角佔領區,長毛的結論是:「其實嗰時已經喺一個恐佈氣氛裡面,即係話群眾嘅進一步動員係唔會出現。」

長毛一向口齒不伶俐,但是他對傳媒帶出的政治訊息,卻絕少不是他的原意。他叫本土派要檢討,無非是指勇武路線不可行;他說10月3號之後動員不到群眾,其實是為自己10月中叫佔領者撤退找藉口。本土派的勇武路線,和長毛梁國雄領導社民連的勇武路線,有什麼不同?社民連秘書長陳德章因為掟雞蛋誤中曾俊華,四月底入獄服刑三個星期;這種「對準政權」的勇武,就「勇武得了」,不需要解釋對港共高官掟雞蛋的成效;對於本土派的勇武,因為政見不同,就「勇武不了」,急急要本土派解釋反水貨走私的成效。

長毛說去年10月3號的「恐佈氣氛」,令群眾進一步動員不再出現。他自己當天就算嚇得不敢親身前往旺角,亦必定知道,香港人在電視新聞在網上自拍的短片親眼目睹暴民在旺角如何無法無天,差人卻視若無睹;勇武的群眾入黑放工後,成千上萬湧入旺角彌敦道亞皆老街的十字路口位置附近救援,令旺角形勢逆轉。「旺角黑夜」是佔領運動可歌可泣的一幕,佔旺群眾下午敵眾我寡處於劣勢,沉不住氣或被黑勢力「點相」的便慘遭圍毆;香港人對於如此「恐佈氣氛」,沒有聽從學聯的呼籲,說旺角十分危險不要前往;相反,大批香港人明知黑勢力與警方同流合污,仍然勇敢地趕出旺角,反包圍估計至少有一千人的暴徒,令他們不得不在警員護送之下離開。明明群眾沒有屈服於黑勢力,現在長毛反指黑勢力引發出來的「恐佈氣氛」是佔領運動動員力下降的轉戾點?他不是故意矮化群眾的勇武意識又是什麼?

如果要說「恐佈氣氛」,9月28日警方高舉「速離否則開槍」,再利用網上輿論平台發佈12點之後開槍的消息,那晚的氣氛不恐佈嗎?為什麼在警方威脅要開槍射殺示威者,恐嚇陰影猶在的過後數天,願意站出來的香港人,比9月28日是以倍數計的增加?答案當然不是群眾覺得10月3號恐佈而9月28號不恐佈。答案是,9月28號之後,所有人大跌眼鏡,香港人居然不怕催淚彈和真槍實彈的威脅,所以本來安坐家中的「花生友」,看到革命有成功的希望,便在9月29號之後兩三天湧出來。成王敗寇,他們是準備慶祝革命勝利而提早跑出來的一群,在「恐佈氣氛」下盡情「打卡」,公告天下「在下曾經參與過香港的雨傘革命」。

那麼,為什麼10月3號之後,留守佔領區的群眾不斷減少?答案是,由10月1號開始,「佔中糾察隊」和一群支持者正式開始「做嘢」,組織「人鏈」阻止群眾行動。10月1日阻止衝擊港共政權在金紫荊廣場的升旗禮,10月2號晚阻止群眾衝出龍和道。對革命群眾諸多制肘,要求所有群眾如軍隊般聽從一個「大台」的統一指揮,群眾自發行動則出動「人鏈」阻止,開動「大台」的輿論,抹黑行動者的動機。這種內耗才是「進一步動員唔會出現」的主要原因。我行動你不但不支持還要抹黑,為什麼我還要接受你的動員?這也對其他抗爭者造成訊息的混亂。這種內耗,令大家覺得革命原來最終都只會是失敗收場,便不再出力支援。說到底,「大台」其實根本不想動員什麼,只是一心想令佔領的群眾撤走。他們求仁得仁,成功扼殺了革命。

10月2號晚包圍政總的人群中,長毛不斷呼喝跑出了龍和道的群眾馬上回來;相比那一堆手臂扣着臂章、但大家「識佢係老鼠」的所謂佔中糾察,激進派頭號人物的呼籲當然對群眾的影響力大得太多。當時筆者就聽到有人說「連長毛都話唔好佔呀!」來證明佔領龍和道不智。在明報的專訪,長毛笑着說:「因為人哋阻住佢所以佢勇武唔到,呢個無意思㗎。」長毛梁國雄當晚親手把革命的火焰撲熄,如今卻笑嘻嘻的對義士說:「好似踢波咁,因為有人mark我所以我射唔到波,無意思㗎。」表明心迹,原來希望佔領龍和道的群眾不是隊友,所以阻止對方行動也就理直氣壯了。

勇武者,其實並不單單包括身體力行、跑到前線衝擊的義士;明白勇武抗爭的理念、對勇武抗爭表示支持,也是勇武抗爭派的一份子。思想上對革命有充份的準備,在大變革前不會臨陣退縮而出賣革命,才是真正的勇武派。筆者的另一篇文章【只有不夠五天壽命的雨傘革命】提到,領導「佔中」的一大群政治領袖,根本比港共政權更害怕革命的來臨,長毛梁國雄當然是其中的表表者。他辯稱自己在9月29日已經提議包圍政府總部,卻對自己不准群眾10月2號佔領龍和道的惡行輕輕帶過。長毛在雨傘革命最緊要的關頭「勇武不了」,背棄了革命;這將是他一生中的污點,他如何狡辯都是徒勞的。
梁國雄《明報》專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