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出訪美國,第一站飛往美國西北部華盛頓州西雅圖市。西雅圖電視新聞用了五分鐘篇幅介紹「關係」這個概念,由十八年前時任華盛頓州長駱家輝出訪中國開始說起。新聞主播片末形容:「It was a personal trip to honor his ancestors, but in Chinese culture it is so huge for a son to come home to honor his and pay his respect to his family… he was able to promote different Washington industries and different agriculture products… he was able to put Washington right there in a lot of events happening in China because he has done so much goodwill by doing the dutiful Chinese son thing.」用中國人的詞彙來說,大概就是:「這是個私人行程,但是『認祖歸宗』在中國人文化重要得很……他成功推銷華盛頓州不同的工業和農產品……他成功把華頓盛州打入中國市場……因為他做了中國孝子應該做的事情,釋出了很多善意。」

這種「認祖歸宗」、「釋出善意」,不是世界上每個人都有資格去做,奧巴馬當然不能,達賴喇嘛也絕對不可以,但是「海外華人」駱家輝或者籃球員林書豪就可以了。為什麼?因為他們是「海外華人」。不過誰是「海外華人」,只有中國人才「心知肚明」。中國人大概是用血統論去推斷誰是「海外華人」,這不是不可以,不過中國人的「差不多先生」精神,「大家覺得佢係就係」一句說了算的邏輯辯證法,外國人很難避免無厘頭心不甘情不願的做了華人、上了什麼華人榜。

聽說中華民族有幾千年歷史,和猶太人一樣源遠流長,不過猶太人自己就有一套清楚的準則,釐清誰是猶太人誰不是:以血統界定,則母親是猶太人的嬰兒,出生時便被視為猶太人;以信仰界定,則只要願意「皈依」猶太教的所有人,都可以成為猶太人。鄭立提出【超越「中華民族」的觀念】,認為應該把「中華」這個觀念由民族提昇至文明的高度;「華人」的定位,是一眾信奉「中華文明」的人,如同基督教文明裡的基督徒,不分國籍血緣,只要是「信徒」,都是大家庭的一份子。這個說法,雖然言之成理,但是故意把血統論排除在外,中國人一定不會接受。到時候你有你說你不是華人,他有他說你不是華人嗎那沒關係你仍然是華裔好了,繼續和你差不多。而且「信奉中華文明」這個標準也十分「差不多」,因為「信奉」的一眾善男信女,不像猶太教基督教那般需要履行一個儀式,有一條清楚的界線知道誰是信徒誰人不是。歸根究底,就是因為【中華文明欠缺「邏輯學」】,大家做慣差不多先生,覺得無所謂。反正信奉中華文明的這個群體,千百年以來,十分享受這種差不多精神;反而誰希望精細明確一點,誰就被視為搞局。

美國華盛頓州商人派州長駱家輝到中國上演一場「認祖歸宗」大龍鳳,成功打開中國市場。美國商人看通了中國人「認祖歸宗」的心理,他們喜歡自己做之外,最着緊的還是「海外華人」「回國」「認祖歸宗」。這個「海外華人」,如筆者上兩篇文章強調,外表看起來要有「親切感」像「自己人」,如果在外國拿過些什麼成就,就更加錦上添花。不少「海外華人」對自己的父母都根本不當一回事,遑論要認什麼祖歸什麼宗;只有「商人無祖國,銀紙見真情」的商家政客,才會應酬「祖宗」的一大群後代中國人。駱家輝這個美國政治家,接受邀請跑回台山的「老家」,一邊看着中國人歡天喜地前呼後擁,一邊拿出美商的廠房訂單要中國人簽簽簽,深明中國人有面子就有交易的道理。這個萬人空巷的場面,是十三億中國人在電視見證一個「海外華人」回到中國「光宗耀祖」的「感人時刻」。不過駱家輝後來換了一個身份,四年前當上美國駐華大使後馬上「變臉」,「所作所為」傷透千千萬萬「同胞」的弱小心靈,那是後話。

香港人「唔認祖宗」,對中國人來說,是十惡不赦的大罪惡。這和中國是否由共產黨執政無關。筆者有一次和兩個年輕朋友深夜到旺角吃麵,旁邊坐着兩個說普通話的男人。其中一人啤酒喝得太快,咳了起來。朋友遞上紙巾一包,「釋出善意」。兩人馬上大喜,先叫老闆給我們送上啤酒,再侃侃而談說「我們本來就是兄弟嘛」。後來見我們三人木無表情,才知趣轉話題。香港人首先多了共產黨這個「阿爺」,再來每個月350萬到港的中國人統統變成「兄弟」,說得清楚一點他們自認是兄而香港人是弟;愛好和平理性的你,被這麼多「親戚」纏上了,除了大聲疾呼「我是香港人,不是中國人!」請問還有其他更「和理非」的辦法叫他們「唔好認親認戚」嗎?

Locke’s 1997 China trip was more than a trade mission: http://www.king5.com/story/news/features/2015/09/22/locke-1997-china-trip-more-than-a-trade-mission/72661602/

【超越「中華民族」的觀念】:http://opinion.udn.com/opinion/story/6777/642006-超越「中華民族」的觀念

【中華文明欠缺「邏輯學」】:http://polymerhk.com/articles/2015/07/14/183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