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人類來說,神的功能僅僅在於道德規範,實際上神無法為我們帶來任何奇蹟,假如人們認為已出現的奇蹟是來源於神的力量,那也只是無法系統地去解釋機率的出現問題,某程度上這只是在尋求一種安慰,以解決人類面對未知事物時所產生的恐懼。

在不同宗教架構中,神的地位都是超然的,無論那是默罕默德還是耶和華,甚至是濕婆和梵天,他們的地位都凌駕於萬物之上,但那種超然的地位究竟在實際上有什麼作用?無論最終你認為神是什麼形態,那種絕對的存在必須有其實際的意義,否則就只是停留在自我感覺良好的階段上。例如在總統制中假設有一天人民給予總統無限大的權力,總統的存在是凌駕於任何事物之上,實際上我們只是期望總統能通過這種至高無上的權力去解決我們以往束手無策的問題,對於福利政策的推行必然會與資本家的利益相抵觸,在這種情況下總統超然的權力就有了用武之地,他無需經過任何解釋和辯論就可以直接決定通過、或否決一個法案,只有這樣去運用權力才會彰顯出擁有權力的意義,無論最終那個至高無上的決定,給人民帶來的結果是好是壞。我們能通過現實例子去證明無法使用的權力只是一種擺設,當然你也可以假設為萬物均為神造,故此神通過創造這個世界秩序就足以彰顯權力,但這就與另外一個問題相違背,就是個人自由意志。

在一神論的宗教體系裡,人們對神的信奉已經去到主動讓渡自由意志的情況,許多人認為自身做出的判斷其實是神的安排,當然有人會說本質上那都只是個人的決定,但你卻無法以實證主義的角度來論述這個決定是否來自於天啟,這裡就開始有趣了,如果你的決定最終無法為自己帶來好的結果,你又可以由此作出不同解釋,例如神沒有眷顧你,或者神在考驗你,後者的解釋是否對你有所安慰?那麼在博彩遊戲上我估計神要考驗的對象實在是太多了,或者直接一點說在這種情況下,通常神的眷顧對象只是庄家,而你可以馬上對此反駁道,神不會為人類的貪念去買單,exactly!

在經驗主義上我們可以發現的就是,在人類經歷事物的過程中,神的存在歸根究底還是為人們去解決道德上的問題,而不是功能上的。即使在古代的政教合一環境下,把宗教運用在政治上也是如此,當社會整體都信奉一個宗教,那他們去制定公共政策時的合理性就來源於神的教條,因為神愛世人,所以他們往往需要一位像神一樣慈悲的明君,直接導致的結果就是許多假借慈悲為名的人在掌握權力之後卻做著褻瀆神的行為,為什麼?因為人們把道德問題和功能問題混淆了,對於一個掌握公權力的人來說,他是實現某些政府功能上的工具,試問這個世界有誰會為一把螺絲刀去訂立道德規範?所以你會發現,現實中很多人在討論一個政客的時候往往會帶著類似宗教形式的道德訴求,在概念上就是完全錯誤的。

社會道德或社會正義只是形而上學的問題,而不是實質上的,對於道德和正義的實踐,人類在最初階段是找不到任何實際上的理由,在Thomas Hobbes的自然狀態下,你認為驅使人類去行使道德和正義的誘因是什麼?在宗教神學和哲學還未曾出現的世界,道德和正義都是虛無縹緲的,但即使有了宗教的出現也無法制約人性本惡,因為在浩瀚的大地上行使神的意志的最終還是人,一旦你將宗教教義理解成工具,一旦你認為這種工具可以幫助你更好的規範社會政治的運作,實際上就會重演中世紀黑暗時代的悲劇,這就開始接近工具理性。如果宗教是一種對於維持道德和正義是一種很好的工具,以人的天性來看我們必定會隨手拿起就用,這是基於效益主義,但問題是宗教對於道德上的規範足夠嚴謹嗎?即使是經歷過改革的宗教。所以當我們討論宗教神學的時候必然不能規避哲學,我堅持神學和哲學對於人類社會同樣重要,而對於無神論者來說,哲學的地位甚為重要,以至於我們可以避免墮入虛無主義。

宗教在於道德上的規範其實也並非那麼嚴謹,最起碼在經歷歐洲的宗教改革之後,異教徒不需要被迫害了,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即使你不信教也不會被打壓,然後許多人就不必依從宗教那一套道德規範來行事了;然而我們可以看見的是,即使沒有宗教背景的人也不會大面積的變成大奸大惡,許多無神論者對於事物的理解直接投向了哲學,故此,我們在討論宗教的問題時必然無法規避哲學。

Nietzsche(尼采)曾經說過『上帝已死』,理解此話需要一定邏輯思維,既然上帝已經死了,也就是說他曾經存在過,正如前文所說,宗教對於人類來說僅僅在於道德規範,這也是切入到尼采的邏輯之中,他認為宗教是無法為人類建立一套道德價值,因為人們可以拋棄宗教,而且在嚴謹的科學定義上人們至今仍無法證明上帝是否存在,即使人類已經開始觸摸宇宙。結果大家都知道,尼采的工具理性出現了。

當人類有能力觸碰宇宙,就將上帝遺忘在地球。

從人類歷史上,我們往往會發現很多科學狂人,例如Nikola Tesla,例如拉茲古洛夫,在我看來其實真正瘋狂的不是他們做了什麼,而是他們在想什麼,力量源於思想。

舉例說,我們知道無論是220V還是110V的電壓都不是完美解決電氣性能的標準,隨著智能行動設備的日益增長,我們發現其實身邊很多設備根本無需使用高電壓來運作,即使是傳統設備,過去要使用高電流高電壓運作的設備現在都可以通過改造讓他更節省能源,那是否意味著人類即將會從根本上改造一套顛覆舊世界的電網系統?

事實上類似這種將尖端科技帶入人類生活的想法並沒有什麼問題,也有不少人為此不斷努力,但實際上如果我們改變整個社會的供電網絡會帶來什麼後果?現有的設備幾乎都無法運作,上至社區中大型的變壓系統要更換,下至家庭裡的小插座,雖然我們可以更換一套劃時代的城市電力系統,但普羅大眾要為此付出的代價可能比想像中要高昂得多,這就產生了一個基本邏輯問題,科技發展只是一種手段,本質是讓人類的生活更方便,但現在卻變成了人類的負擔,這個時候,手段就變成了目的,本末倒置了。

這就是工具理性,人類因為理性判斷,希望擁有更好的生活,故此人類不斷在科學技術上尋求突破,在21世紀之初我們已經看見人類擁有與大自然抗衡的能力,我們發展出超級機械怪獸幫我們建造類似英法海底隧道的工程,在不久的將來我們甚至可以預見人類踏上火星,殖民宇宙,但本質上我們的生活有變得更好嗎?當人們都為人類的偉大創造而感到無比驕傲的時候,其實這才是災難剛剛開始而已。

在社會層面上工具理性就體現了潛在的危機,當國家機器日益膨脹,統治者發現舊有法律無法面面俱全,他們認為法律是管理社會的良好工具,結果他們就發揮人類天性,看見一件好工具隨手就想拿來用,當這件工具不再好用的時候就要進行升級改造,最終他們開始創造法律。在美國同性婚姻訴訟裡,我們就已經看見一些大法官將法律地位凌駕在公民權利之上,他們漠視宗教信仰的自由強制美國所有洲份都必須執行聯邦法令,他們對法律工具的依賴日益增長,最終有一日他們會為道德建立法律,而這些已經發生在平權法案和歧視條例上,他們忘記了在工具之上,人的情感和精神價值是何其珍貴,本質上法律要做的是告訴我們不能做什麼,而不是我們可以做什麼,人類不能先有了法律才有行為,工具是為人類服務的無論宗教還是哲學,只要人們將其視為最終解決問題的工具都會十分危險,因為人類還處於探索世界的過程,我們還會遇到許多未知的領域,但是在近代,人類除了科技之外,無論文化還是政治都停滯不前,究其原因就是對宗教和哲學的思維過於僵化。

在文藝復興時期,人類開始訴諸理性,尋求宗教和哲學以外的工具來幫助他們理解世界,他們發展出科學,但在科學領域的探索途中,許多科學家最終都回歸到了宗教和哲學,在追逐尼采口中超人類的過程裡,科學家發現其實他們無法突破的未知領域實在太多,而面對這些無法解開的謎題如果你不回歸到心靈層面最終必然會瘋掉,例如為了達成某種科學實驗不惜利用人類作為試驗對象。

曾經有一名虔誠的佛教徒對我說,即使是牛頓也最終信奉了基督教,可見宗教有其科學性。我的回應很簡單,無論是牛頓還是愛因斯坦,這些科學家的宗教信仰是用來自我治愈,而非要證明宗教是否科學,因為你要證明宗教的科學性那也必須要從科學角度來解釋,一旦宗教是科學可以解釋的事物那就不再神聖,因為上帝已經變成了一組可以重構的數據,差別只在於重構這組數據需要動用什麼級別的能量。

人類發展出數學、幾何學、物理學、生物學,這些都可化為數據,這些數據的誕生讓我們發現了世界上隱含的規律,所以面對宗教問題,人類必須謹記:這些規律都是人類『發現』的,而非『創造』的。最終人類要解釋宗教也必定要借用哲學,究竟訂立這些自然法則和規律的是誰?這些規律的創造者就是神?造物主是否只有一個?還是多個?如同亞里士多德所說那位『不動的推動者』就是上帝。

上帝可以是數學家、幾何學家,甚至是程式編寫員,在虔誠的教徒心中神甚至是全能全知的,但這位全知全能的神有沒有哪怕是一次去出手阻止人類的墮落?沒有,一次都沒有,因為造物主是至高無上的存在,他無需對任何物種產生憐憫,他所創造的一切就是自然秩序,他沒有必要去干預這種秩序。事實上人類對於造物主立下了太多的定義,他是慈悲的、仁愛的、會將愛與和平帶給人間的,這些都是基於人類那份致命的自負,如果有人對神是如此的了解,並把神的意志寫在宗教經文內,那麼這個人就正正實現了尼采口中的『工具理性』,這些就是哲人應有的邏輯,人類對造物主的定義是如此的完美,源自於許多人希望把宗教塑造成管理社會的完美工具,當人們對這些美倫美滿的宗教經文言聽計從,其實潛意識上只是害怕大家都失去了那份至高無上的道德約束,從而令整個社會瞬間回歸到自然狀態,而在自然狀態下,人對人的戰爭就會吞噬一切。

所以回歸到本文一開始提出的結論,宗教對於人類來說僅僅在於道德規範,而這種道德規範必然是針對個體而非集體,正如康德對道德行為的嚴苛定義,道德必須是出於自律而非他律。無論宗教和哲學都很難達致普世,一旦有人說自己發展出一套理論,而這套理論是普世適用的,你就要開始提防了。

“如果一千個太陽同時在天空發光,就能彰顯造物主的榮耀……我成了死神,世界的毀滅者”——Oppenheimer當年引用博伽梵歌的經文,他是印度教的信徒?不是,但他卻實現了印度史詩【摩訶婆羅達】的景象,如果他所創造的東西只是能炸死人,甚至能炸死很多的人,這還不算太可悲,真正讓我覺得匪夷所思的是在內華達試驗場所發生的一切,那是基於新教的教義?還是基於John Locke的哲學?我想,那僅僅是因為他們把工具變成了目的而已,最終把宗教和哲學一併遺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