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兩日係O’camp玩[1] Cityhunt,發生了一件「小事」。

話說我組其中一個任務,是到荷里活廣場旁邊的南蓮園池拍鯉魚照片(請大家暫別着眼於遊戲有無意義的問題上),誰知我們甫踏進園區,馬上就有保安阻止我們繼續進入園區裡面,說「我地呢度唔歡迎你地入黎喎」。

可能是因為被烈日曬得頭暈眼花,又前一晚幾乎玩通宵睡眠不足的關係,加上個保安一副自恃山大王的傲慢咀臉,我一時間反應不來,還以為係我們自己去錯左地方,誤闖了某處富人的豪宅花園。

我定一定神,查了查google map,是我們想去南蓮園沒錯,又望一望周圍,見到到處都有康文署的標誌,知道園區是公眾地方無誤,按理是任何人都可以隨便出入的地方。道理明顯在我的一方,我便上前同保安理論。L

「呢度係咪公眾地方?」

「係丫」

「咁點解我地身為市民唔可以入去?」

「em……」

不出三句,保安就被我ko了,他們的「理據」不堪一擊。不料正當我準備再度舉步走入園區之際,就發現其他組員已經退到門外,「唔好哂時間同佢嘈啦」「唔去呢度咪去第二度囉」之類的聲音此起彼落,保安見狀,馬上交差起手,挺起胸膛,原先因理虧而一度失去的氣勢又回來了,就像在說「I~ W~I~N~~~」。

形勢比人強,我只有舉起中指做了一個粗口手勢,然後撤退。回到大隊,大家興高采烈地討論着怎樣塔車趕去下一個checkpoint,仿佛剛經歷的事情,就好似是吃不到大家樂午餐一樣輕鬆平常,不足掛齒的小事。

組員十多人,為何只有我一個認為件事有問題?這不就擺明是一件人生自由受到限制、權利遭到剝削的至關重要的事嗎?還是捍衛自己的應有權利真的不那麼重要?

保安拒絕我們進入南蓮園,無非是站在管理者既立場,怕一群嘈之巴閉的學生,會影響到園內其他旅客。這是我從他們的神色間推測出來的,他們甚至連言明驅逐我們理由的步驟都省略了。

我能夠理解,但絕不可能同意。如果有人違反園區守則,保安當然有理由,更可說以講係有責任請違規者離開(目的為維持大眾享受、使用園區的共同權利,才可以視為正當),但我們才剛進入園區,連屁都未來得及放一個,何來機會違反任何規條?保安有何憑藉去行駛權力?就一個、或一群人未犯下的罪行施以「懲罰」,是一個基於「有罪推定」的非法假設,是「莫須有」。

我當時看見有其他團體(如外國人旅遊團)和市民在園內參觀都無受到園方任何干擾,而我地同其他遊客的唯一分別,是我們都穿一色O’camp tee,我斷定,保安對我們的禁制是針對性的,專門針對學生,準確一點是正在進行cityhunt活動的學生。

我估有人會話,都係因為平時學生太嘈,阻到人,所以才有這種特殊待遇囉。我不否定這種可能性,可是,就算之前有幾多學生曾經違規,都不代表接下來的學生一樣會違規,任何人都無義務承擔別人犯下的或自己不曾犯下的罪責,這不可能足以構成園方將「學生」歸納為會產生麻煩的一群,然後加以排斥的合理理由。

所謂見徵知著,行動反映思維,保安(及指示保安如是作的管理層)不只認知自己的角色為「律法(或規則)的代行者」,更很可能把自己的角色理解為「律法(或規則)的制定者」,他們仿佛認為自己有資格決定執行律法的特定對象。以雷厲風行的方式杜絕所有學生造成麻煩的可能性的做法,是完全抹殺了部份人權益,因此不可能是他們所聲稱的,以服務大眾為依歸的積極態度、和敬業樂業的精神。當天頂在我們面前的,是一種被機械化官僚意識異化的保安員,牌面上聲稱按本子辦事(經過潛建的),實際上是意圖確保自己的考勤紀錄無可挑剔,進則晉升可期,退則飯碗無憂,以私利作為前設,將公職扭曲成得到私利的工具。

以私利作前設執行公權,是最最危險的事。今天的「標準」是穿O’camp tee者不能進,明天大可將之再潛建為「樣衰」的不能進,「gay」的不能進,參與過雨革的不能進,信法輪功的人不能進,不是共產黨員的不能進,我不喜歡的不能進,總之,挑戰官方權威的一概不能進。

以上的推演,在某種意義上是一種滑坡,可是這種荒謬的滑坡,卻正於香港各個範疇中發生,衣食住行,無所不包,大家真的能夠假設更糟的情況不會發生嗎?事情大概總以温水煮青蛙的方式和節奏進行,務求讓被剝削的一方無知無覺,直接煲熟死去」。

這群保安只是假借公權行惡,狐假虎威的鼠輩。不比參與大規模的公民抗命爭取民主,可能會坐監甚至無命,對這個層次的扭曲進行「抗爭」(指取回進入園區的權利),是必勝且不費吹塵之力的,當日我們需要做的,只是一齊舉起腳步,踏過那道他們偽造的限制線這麼簡單。保安的行為和動機我都理解,但我就是永遠無法理解為何人們總是對於這類事不問不聞。

冷漠在香港是常態的,是普遍的,是大家共同採取的一種生活態度,一種價值觀。所以,這同時又是致命的,不可救藥的。

可能,大家會認為我從一件日常小事,借題發揮講到社會層面係好誇張,但態度決定高度,一個人在這種「小事」上表現冷漠,並不會是個別情況,冷漠,大概會集慣性地伸延到各個層面的問題上。

一個十數人的群體,當中只有一個察覺威脅,然後企圖進行反抗,其餘的人不是怕死,食花生,就是西瓜靠大邊地靠攏大多數。這種情況,不是很象徵性而準確地可以擴及解釋到整個香港的狀況嗎?民主派常打飛機說今次幾幾人參與集會遊行發聲,又幾多人參與過雨傘革命抗命云云,實際上敢於發聲的一群與沉默冷漠的一群,其人數比例差異,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畢竟,是一個不好面對的令人絕望的困境。

保安原先已經準備投降,可他一見到組員們退讓,又馬上回復凶惡,你退一分,他進兩分,他們之所以濫權,之所以有權可濫,是大家縱容的結果。堡壘倒下,從來是因為一些聲稱「朋友」的人的種種行為而導致,而非大家所理解的「敵人」太強悍。

結果能否完成拍鯉魚照片任務當然無關痛癢,很多時候,我們以息事寧人的方式說服自己「唔好攪事」,心存僥倖地告訴自己,不能去南蓮園,我們就去黃大仙囉唄,他們總不可能把我們所有checkpoint,把我們所有選擇和自由都關閉起來吧?

以同樣藉口逃避,今天會因為這樣你不能進南蓮園,明天你就會因同樣理由不能進黃大仙,然後又好可能不能進九龍公園 ……

或許有一天,學生們會發現這個City變得無處可hunt。對我來說,這是寫在牆上,將會發生的事實,你,究竟要冷漠到幾時?

Footnotes    (↵ returns to text)
  1. 玩法:在一個指定範圍內(如一個營地)設定數個關卡,而參加者則分成若干組,它們首先會得到一個指示,要他們到其中一個關卡去(每組都會有不同的指示)。當他們到達關卡之後,他們要受到一些考驗,例如:一起唱一首歌,答問題,做掌上壓,吃東西(如一人兩隻香蕉)等等。當他們通過了考驗,這個關卡的負責人便會給他們一個證明,並告訴他們下一個關卡在哪裏。如此類推,到他們完成了最後一個關卡的考驗之後,他們便需要回到總部報到,先到者為勝出。 by http://zh.games.wikia.com/wiki/CampGames?variant=zh-h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