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聽人講過,「一個人會有煩惱,是因為記性太好。」這句話,原來是真的。不過,今天之後,我不會再有煩惱。

睜開眼,看到一個螢幕,一個安裝在天花板上的螢幕。我看著螢幕播送著些模糊的畫面,好像在倒放什麼,我嘗試坐起來,想看清楚一點,但發覺手腳都被綁住了,這時螢幕突然全黑了。

「歐威文,不要亂動。」轉頭一看,是位護士,她正瞪著我。

「點解要綁住我啲手腳?」

「你講土話我聽不懂,你是文明人,應該要說普通話。」她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回頭看我。「你不要再亂動,否則傷口會破掉。」

我環視四周,這裡是醫院,我想不起為何會住進來,當我嘗試回想些事時,頭就一直發麻,偶爾腦海有些畫面,就會耳嗚,令我馬上不能再想下去。梁醫生這兩天來得頗滿,問了我一些問題,都是有關住院前的,我說都想不起來。他說我遇到車禍,幸好受傷不重,把手腳綁著也是為我著數,傷口會癒合比較快。他叮囑我要好好休養,一百歲了,康復是會比較慢,但現在祖國醫學發達,人均壽命都一百五十歲了,不用擔心。

幾天下來,我都一直躺著,偶爾想坐起來,床頭的喇叭馬上響起護士的音波,警告我不能亂動。我也只能看著螢幕播放的祖國新聞,報導最多的是下個月出發登陸火星,所有設備都是祖國研發和生產的。除了看新聞外,也只能和鄰床的病友閒聊,不過他們卻不太理睬我,問他們什麼,也不太回答。後來,我有觀察到一件有趣的事,病房裡其他那五個人都是平頭裝的,就只有我是長髮,可能這年頭平頭裝重新流行吧,我也想不起來了,只記得以前只有軍人和警察會剪的。還有一件事,當我看他們時,他們就馬上別過頭去,避開我的視線,但我又感覺到他們一直在看我。

「嗯,差不多都好了。」這天,梁醫生和護士又來檢查我的傷口。

「我可以出院啦?」

「跟你說過不要再說土話,真是沒文化。」護士狠狠的罵我,我腦海好像有些話想反駁她,可是又想不起來。

梁醫生卻沒說什麼,只通知我,下午要去見他。

午飯後,我坐上輪椅,護士推著我來到一間房間。房間像我年輕時看電影的影院,四周密封,正面有個大螢幕,不同的是,螢幕下只有一張椅子。我雙腿還不能發力,護士把我推到椅子旁,再扶著我坐上去。這時,梁醫生也來了。

「今天是復康療程第一天,放心,很簡單的。」梁醫生拍拍我的肩膀。突然,我感到有股電流穿過我的頭,腦海浮現了很多畫面,這些畫面也在螢幕出現了。
我看著螢幕,看到很多人拿著雨傘,周圍一片迷霧,旁邊有人尖叫,警察正衝過來,我被推倒在地上,幾個警察圍著我拳打腳踢…

「看來整理也要些時間。」梁醫生瞪著螢幕。突然…螢幕全黑了。

一個月前。

「又出狀況了!」護士衝了進來。

「啥事﹖」我問道。

「梁醫生,那個瘋子想跑掉,武警在制服他。」

我在抽屜拿出針筒。「帶我去看看。」

「啊呀…我隻腳呀…」那男人在地上翻滾慘叫…

「來呀,再打我呀。」「屌你老媽臭閪…」那兩個武警不停在猛踢那男人。

「好了,停手。」我走到武警身旁,他們才停下來。「你還好嗎?」

「仆街啦你…唔好係到扮好人…」那男人喝道。

「歐先生,對不起,今天是政府規定安裝晶片的最後限期了,你不想也得裝。其實你擔心什麼呢?晶片都是國內外的大牌提供的,而且也只是方便生活而已,看看我們都裝上了,不是都很好嗎?裝上後,用網絡或整理記憶也方便呀,所有事都在頭腦內完成就好了,你先試試吧,不要一直往壞處想,政府是不會騙你的。」我微笑著說。

「想控制思想,你收皮啦!」

「醫生,這種人真是的,政府都給我們免費安裝晶片,又有好幾個選擇,真不懂他還反抗什麼,跟他講道理是沒用的。」武警道。

「歐先生,對不起了。幫我壓住他。」我把針筒刺進他手臂內,過了兩分鐘,他便不動了。「帶他到手術室。」

前幾年,國家主席宣佈,讓香港的居民優先免費安裝腦部晶片,用來取代所有通訊裝置。從那時起,我每天都在忙著做手術,一天也要做十幾個。反抗的,都是上了年紀的老香港人,說寧願用電腦和電話,真是食古不化。

「好了,晶片裝好了,現在試試回放剛剛的記憶看看。」我跟護士說。

「仆街啦你…唔好係到扮好人…」螢幕出現剛剛歐威文罵人的畫面。

「要再前一點…」畫面不停回轉,「嗯嗯,就是這裡。」

螢幕漸漸變黑了。

「今天先這樣,晶片剛安裝好,不能動太多,等他康復後再慢慢來。送他去病房吧。」我說。

護士們準備把病床放進運輸帶。

「對了,記得每天查看,刪去的有沒有恢復。這個人意志有點強,中鉛毒這麼深,記得的還不少。」我再三強調。

「是,知道了。」護士們也離開了。

半年後

「歐威文先生,今天是雨傘暴動的七十周年,你有後悔當年所做的事嗎?」一位年輕的學生訪問我。

「我很後悔,當年我們一群年輕人這麼衝動去襲擊警察,也是因為無知,被外國勢力和反對派煽動了…我為我當年所做的事道歉…」

「你可以讓我看看你的回憶嗎?」

「可以。」我把螢幕打開。

畫面內一片迷霧,警察四處亂走,一群人拿著雨傘出現,他們在毒打地上的警察…

評語:七十年前的世界,還未有中華人民共和國,所以,七十年後的世界。你想想會有多大的變化? (鄭立)